“怎么今儿这么殷勤?” 是父亲赵德厚的声音,在赵卫东听来,这声音里带着一股疲惫感。
“爸,我二哥…… 我二哥答应了!他说工作可以让给我!” 赵卫宁迫不及待的就向赵德厚宣布了这个对他而言的好消息。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赵德厚有些意外 “想通了?这才像话,做哥哥的哪有不让着弟弟的道理。” 随后听动静是去脸盆架那儿洗手去了。
赵家一般是等父亲回来才开饭,他正纳闷怎么没听到赵卫国的声音。
就听到孙桂兰在问了:“卫国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卫国中午跟着副厂长去沪上出差了,估计下个月初才能回来。”
“你怎么不早说,我给卫国收拾下行李。”孙桂兰埋怨道。
“那边厂子临时突发情况,维修科紧急抽人去支援的,根本来不及回家。”赵德厚解释一句。
饭桌上照例是老三样:一碟拌萝卜丝,一盘炒白菜,父亲跟前搁着一小碗炒鸡蛋,那是给父亲吃的。赵卫东扫了一眼,没吭声,自己盛了碗棒子面粥坐下。
谁都没先开口。饭桌上有些沉闷。
赵卫宁坐不住了,再次提起工作的事:“爸,二哥同意把工作让给我了。”
“卫东,作为哥哥,你能主动把工作让给弟弟,我很欣慰,卫宁啊,你要记你哥的好。”
“我记什么好?他可不是白让的,他说有条件的。” 赵卫宁一听父亲的话,连忙纠正。
“条件?什么条件?” 赵德厚一愣,夹了一筷子的鸡蛋停在半空中。
“老子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养到十八岁高中毕业,现在给弟弟让个工作,你还谈条件?”
“如果你们愿意谈,我们就好好谈,如果你们不愿意谈,也没关系。” 赵卫东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赵卫宁一听赵卫东的话,立马急了:“爸,你先别发火,你先听他把话说完。”
“你说,我看你今天有什么花样。” 赵德厚虽然生气,还是决定听听赵卫东的条件。
赵卫东把粥碗轻轻放下:“原本我也不想把事情弄的这么难堪。是赵卫宁跑去给我报了名,让我下个月初就去插队。”
他顿了顿,目光从孙桂兰脸上滑到赵德厚脸上,最后定在赵卫宁脸上,慢悠悠开口:
“这一去山高路远的。谁知道哪年才能再回来。我就要个安生立命的本钱不过分吧?”
“我的条件不难,人民币三百元,全国通用粮票二百斤,布票二十尺,工业品购货券家里能给多少给多少。”
赵德厚一愣,这是要把家搬空啊。
可他没急着表态,却先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才开口:
“私下报名的事,卫宁干的不地道,你心里有怨气我能理解。可你这价码喊的太高,超过了家里的承受能力。如果你能商量,那咱爷俩就谈谈,如果不能商量,那老三去插队跟你做个伴,两个人有个照应,没准是好事。”
赵卫宁脸色一变:“爸。”
“你住嘴,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工作,他愿意让就让,不愿意让就不让。你从小就仗着几分小聪明为所欲为,我想的你长大了会好的,可你今天办的什么糊涂事?” 赵德厚厉声呵斥。
“我真不想去插队。” 赵卫宁看到老爸发火,他缩着脖子小声辩解。
“你不想?你不想去就用这种手段?要按我的意思,你就跟卫东一起去插队,好好在乡下锻炼几年,改改你这性子。”
赵德厚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一旁的孙桂兰连忙瞪了赵卫宁一眼:
“滚回房间去。”
赵卫宁不愿触霉头,灰溜溜的回了房间。
赵德厚的姿态倒是让赵卫东有些刮目相看,这几句话是有水平的。
自己要死咬着条件不松口,容易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头,对以后的发展也不利。
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让一步:“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就是不知道家里能出多少?”
“你大哥之前办工作就花了一笔,家里钱确实不多,只能给二百。”
赵德厚不紧不慢,吸了口烟接着说道:“全国粮票你要是同意,我们凑一凑,看看有多少,也许八十斤,也许一百斤,这个需要凑了才知道,到时候有多少你拿多少?”
看赵卫东不吭气,他接着说道 “至于布票,你不用担心,我看别人家去插队,街道都给补,家里也还有一点,到时候让你妈给做一身棉衣,再做一身外套裤子,缺多少家里补。”
“购货券嘛,我知道你的意思。家里
还有几条大前门,酒也还有几瓶,到时候你都带上。其他需要的东西你列个单子,让你妈去供销社买。”
赵德厚干脆利索的态度有些出乎赵卫东的意料,他原本看赵德厚进门的态度还以为会经历一番鸡飞狗跳。
可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甚至比预期还要好一些。
他有些狐疑,不知道赵德厚肚子里卖的什么药,迟疑着没有表态。
似乎看出来赵卫东的顾虑,赵德厚夹了一筷子鸡蛋,慢条斯理的解释:
“卫东,你一样是我的儿子。之前让你把工作给卫宁这个事,你妈是偏心老三,我呢,也确实是有我的考虑。卫宁他是家里最小的,性格有些跳脱,这些年被惯坏了,干什么事只想着自己。”
“他这个性格去插队,我是真怕他在外面惹祸。说句难听的,死在外面了我就当没这个儿子,可要是口无遮拦说点什么不该说的,被人抓着辫子,再给扣个帽子连累的就是一家人。”
“家里目前就这个情况,你如果还不同意,那确实没办法了,那个工作你给谁都成,至于赵卫宁,就看自己造化了。”
赵德厚说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掐了烟,端起碗开始吃饭。
一旁的孙桂兰生怕赵卫东被激的真把工作给了别人,她只得扮起红脸:
“卫东,妈知道家里对不住你,往后你去插队,家里的东西妈都给你留一份。攒一攒,妈就给你寄行不?”
“事情已经这样了,难不成真的便宜别人?这不光是让外人得利,还会被人看笑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既然赵德厚爽快,他也不愿意磨叽。
“行,条件我答应了,但是卫宁那里,我要一个保证。”
赵德厚筷子一顿,“你要什么保证?”
“他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所以,事成之后,第一年工资必须给我一半。” 赵卫东可以理解赵德厚为家庭的考量,可不代表会原谅赵卫宁。
“没问题,他的工资每月我会收一半,三个月给你寄一次。” 赵德厚一口应下。
这对赵卫宁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