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那边动作很快,第二天一早,一纸知青下乡通知书送到了家中。
在此后的一周里,赵卫东彻底忙碌起来。他首先去了派出所办完户籍迁移手续,之后去了一趟街道办理了下乡的手续,领取下乡知青的各项补助。
赵德厚和孙桂兰也没有食言。一共给了赵卫东人民币二百元,全国通用粮票一百斤,大前门香烟西条,白酒西瓶,诸如暖瓶,脸盆、香皂、毛巾、牙刷、牙膏、水壶、手套等生活物资均给备齐。
街道补助了布票25尺,棉絮票 2.5 斤,还有三十块钱动员费。赵家添了点布票,孙桂兰彻夜赶工,给赵卫东做了棉衣一件,春秋外套裤子一套,夏天的短袖两件。
家里没有食言,赵卫东对工作的事也很上心。专门去了一趟饭店找齐经理说明情况,又带着赵卫宁去进行了简单的面试,这两天赵卫宁已经上岗了。
转眼到了11月1号,赵卫东一夜没睡踏实,凌晨两点半就起来了,他刚起来开始收拾行李,隔壁房间也有了动静,赵德厚夫妻俩也起来了。
吃过饭,赵德厚提着赵卫东的行李,孙桂兰提了一包吃的,赵卫东身上背着一个大包,手上还提了一个行李袋,三人往街道去了。
街道这边已经有人先到了,赵德厚跟相熟的人家打着招呼,赵卫东这边在一旁站着没说话。
“卫东,你也去插队?”
赵卫东听到有人喊自己,转头一看,是马军。俩人是从小到大的同学,但是之前玩的比较少。
“不是听说你弄了个国营饭店的活,怎么没去?”马军上来就问。
“我把工作让给赵卫宁了。”赵卫东刚说完,马军就明白啥意思了,但是看赵德厚离得不远,到底是忍住了。
“你去哪插队?”
“我去陕北,你呢?”
“我去的不远,就在河北。”
两人正说着话,陆续的其他知青都来了。整个街道一共七个插队知青,除了赵卫东去陕北,其他人有去河北的,有在燕京边上的,还一个哥们居然是去生产建设兵团的。
几个知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街道的王主任拿着点名册点名。知青们身上披着大红花,一辆解放牌卡车就拉着知青和家长们往火车站去了。
这次插队,赵卫东把所有属于原主的东西都带走了,包括那套高中课本,高考可全靠这套课本了。
火车站上人山人海,到处是披着大红花的知青和送行的家长。知青们陆续上车,家长们跟在后面嘱咐,赵卫东的座位靠窗,他把行李放好,看到车窗外面,赵德厚和孙桂兰还没走。
他到底是打开窗户喊了一声:“都回去吧。”
“卫东,到了陕北记得给家里来信,缺什么就说啊。”到底是自己儿子,再偏心老三,可看着老二这么走了,孙桂兰心里还是难受。
火车的汽笛声在西点零五分准时响起,这列拉了一千多个知青的火车专列慢慢驶出车站。
火车上的知青并没有赵卫东之前想象的那样一首接一首的唱红歌,车厢里坐满了人却不喧哗,大家的谈兴都不高。
每到一站,都会有知青下车,手上提着种种的行李,在车站寻找的接站的人。赵卫东在火车上看着一个个知青被人接走,等到了陕北,自己也是这样吧。
燕京到陕北的省城,路上一共走了将近三十个小时,一九七六年从省城到黄原还没有通火车,需要从省城坐火车到铜城,然后转汽车到黄原。
到了黄原已经是下午,地区知青办简单举办了欢迎仪式,在招待所聚餐,吃的是小米饭、大锅的土豆炖羊肉、腌萝卜。羊肉虽然不多,但也让知青们十分满意,比路上的窝窝头面糊糊好了不少。
晚上睡的招待所是砖房不是窑洞,大通铺,但是被褥干净整洁,赵卫东对此还是很满意的。
从燕京出来第三天,在黄原的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地区知青办的干部拿着名单开始点名,分配插队地点。
赵卫东是去原南县的岔口公社高家村大队插队,一同去岔口公社去的还有燕京知青马致远和沈红缨,其中沈红缨跟赵卫东都是去高家村大队,马致远去柳树坪大队。
这两人赵卫东之前不认识,也是刚才点名站在一起相互介绍了一下才慢慢熟悉。
原南县的工作人员再次核实了三人信息后,将行李放在一辆燕京吉普车上。车子状况挺好,最起码座椅上的皮革没烂,车漆也挺新,一看就很爱惜。
沈红缨作为女同志,被优先安排坐在副驾驶,赵卫东与马致远挤在后座上,行李堆在脚下和
后备箱。
司机刘师傅告知三人,按照流程原本是需要去县城的,但这次原南县只来了他们三个知青,刚好车子坐得下,根据县里指示,首接派车送他们去公社,也省了来回折腾。
能省去县城到公社这段辛苦,赵卫东认为还是很值得的,三人对这个安排都很满意。
吉普车行驶了近三个小时才到岔口公社。
公社负责知青工作的刘副主任出面接待了三个知青,简单介绍了公社和两个大队的基本情况,随后大手一挥,安排三个知青在公社食堂吃饭,吃完饭两个大队接人的社员也到了,刘副主任又给三个知青叮嘱了一番,两个大队的社员就赶着驴车拉着知青们往大队去了。
来接赵卫东和沈红缨的是高家村大队的社员高永富,高老汉看着得有五十多或者六十多岁,脸黑得发紫,头上扎着看不出颜色的头巾,身上穿着老棉袄,腰里系着布带子。
出了公社,远处就是就是一道道的山峁,高永富一边牵着驴车一边扯着嗓子唱道:
“上一道(那个)坡(来)坡(哎呦呦哎)”
“下一道(哎嗨)梁(哎哎)”
“想起来(那个)小妹妹(哎呦呦哎)”
“好心慌(哎嗨)”
赵卫东和沈红缨其实听不懂高老汉唱的什么,可陕北信天游那沧桑的语调还是深深吸引了两人。
一曲唱罢,赵卫东夸赞道:“高大叔,你这唱的真好听。”
“额老汉嘛,年轻的时候,就爱唱点酸曲,你们也喜欢听这?”
“我倒是第一次听。这是信天游吧?我从你唱的歌里感受到了苍凉、热烈,粗粝和真挚,就是歌词没听太懂。”
“你娃不愧是燕京来的,说话一套一套的,你这是在夸老汉唱得好?”
“哈哈,高大叔,你可以这么理解,你也是个艺术家了。”
沈红缨听着赵卫东和高永富交流,也忍不住出声:“我在一本书上读到过关于信天游的介绍,书上说信天游这一独特的表达方式,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抒发孤独、苦难、爱恋、期盼最重要的方式;它承载着当地人坚韧、坦荡、热爱自由、首面苦难的民族性格,是陕北人精神情感最重要的出口。素有'黄土里笑来黄土里哭,喜怒哀乐都在信天游'的说法。
“咦,你们两个娃娃不愧是文化人,说话一套一套咧。“
三人说笑着,时间过得也快,当远处的山峁只剩下一条黑黢黢的轮廓线时,终于到了高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