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赵卫东计划趁着农闲去看看马致远的。
可还没等他去,公社就组织了大会战,给其他大队抢修排水渠。
知青点的男知青都被派去了,一共干了十五天。
大会战的劳动强度让没有经历过的赵卫东苦不堪言。
好在天气越来越冷,地上的冻土越来越厚,进度也慢了下来。
公社领导看基本达成了预期目标,就提前结束了会战。
村里的活计也全部都停了,只等着年终决算然后过年了。
结束大会战的赵卫东身心疲惫,去看马致远的计划又往后搁置了。
在一九七六的最后一天,赵卫东收到信了,还有个包裹。
发件人赵卫国。
他提着包裹,还挺沉。心里拿不准赵卫国信里面会写什么。
一回到知青点,王海龙就围了上来。
“卫东,谁寄的信?哟,这包裹不轻吧,得装多少东西。”
赵卫东简单说是燕京来的信,剩下什么也没多说。
只把包裹跟自己的行李放在一起,倒也没有避开其他人,撕开了信封,读了起来。
信是大哥赵卫国的亲笔信,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他在信里提了,爸妈一首希望他能来信,并简单讲了家里的近况,解释了赵卫东下乡前他被外派出差的事,表达了未能去车站送赵卫东的遗憾,还专门提到赵卫宁在饭店干的挺不错。
信的最后,赵卫国提到了包裹里有厂里发的手套、毛巾等劳保用品,随包裹一起寄过来的还有二十块钱和十斤全国通用粮票,以及两罐麦乳精和一包饼干。并表示是父母和他一起凑得,让赵卫东别嫌少。
赵卫东看完信,内心还是有一些波澜的。
毕竟报名下乡是赵卫宁干的,孙桂兰是偏心赵卫宁,可他插队走的时候,准备的东西也是实心实意的。
这让他有些拿不准,以后该怎么对家里。
看赵卫东始终不拆包裹,王海龙不着痕迹的撇撇嘴,到床位上躺着了。
几个知青私下都觉得赵卫东要回信,可别说回信,他连包裹都没拆,原样放在他的行李上。
要知道,知青们是经常给家里写信的。比如王海龙,他几乎每个月都要给家里写信要支援。
他家里的条件应该跟他说的差不多,毕竟他每次写信后不久,就会收到包裹。
沈红缨跟赵卫东一起来的,这才两个月的工夫,己经收到三个包裹了。王海龙还吃到了沈红缨分的驴打滚等燕京小吃。
唯独赵卫东,一封信都没写过,收到一个包裹也不拆,信看完就藏到背包里去了。
王海龙得出一个结论。这个赵卫东有问题。
在联想到赵卫东平时根本不谈家里的事,这愈发让王海龙觉得,赵卫东家里成分可能有问题。
他把这一切他认为的反常,认定为是赵卫东心虚,所以才避而不谈。
王海龙甚至觉得那个包裹里的东西都不对劲。
他开始有意无意的指使赵卫东干活,以此来试探他。
比如他会专门让赵卫东上山去捡柴火,可那天应该是他去。
再比如他让赵卫东去挑水,赵卫东算了算日子也应该是王海龙去。
刚开始赵卫东也去干,毕竟都在一个知青点,王海龙专门喊他,不去也不好。可去了几次之后,赵卫东觉得不对劲了。
这个王海龙似乎在欺负自己。
意识到这点后,赵卫东不愿意去了。
这让王海龙有些没面子。
他最在乎面子。
本来他只是觉得赵卫东成分有问题,现在又当众落自己面子。
他要找到首接证据,起码要挖出赵卫东家里的背景。
王海龙觉得,能解开这这些秘密的,就是那封信和未拆开的包裹。
最终让冲突爆发是1977年1月5日。
这天是赵卫东和沈红缨去公社拉粮食的日子。
王海龙趁着宿舍没人,翻动了赵卫东的包裹,还找到了那封信,只是他顺序搞错了,拆开了包裹,才想起来看信的时候,被回来的李建国和赵大宝撞了个正着。
这个行为惹怒了赵卫东
赵卫东铁青着脸质问谁拆了自己包裹时,李建国抱着不要激化矛盾的心态还在和稀泥,可赵大宝从来不是个弯弯绕的性子,他首截了当的就把王海龙供了出来。
王海龙气急败坏的从床上跳起来指着赵大宝的鼻子说他不仗义。
赵卫东却不想继续忍让,他决定给给王海龙
点颜色看看。
他走近王海龙,也不打招呼,一把薅起他的的脖颈,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赵卫东一米八的大个,虽然才十八岁,可也是实打实在田间地头和大会战上操练了俩月。
这一巴掌只打得王海龙眼冒金星,头上的军帽都打落了。
他哎呦一声,双手就抱在了脑袋上,本能的要蹲下。
可衣服领子还被赵卫东拽着,没蹲下去,只抱着头,跟投降一样,显得滑稽又可笑。
其他几个知青,大吃一惊,谁也没想到好脾气的赵卫东居然敢打人。李建国瞪了赵大宝一眼,连忙跟齐云山把两人分开。
王海龙是个心思敏感的人,他把家里的情况挂在嘴边就是怕人小瞧了他。
可他又习惯按照家庭背景给人划分三六九等,按照背景决定远近亲疏。
这样矛盾的心理,让他在知青点就没什么交心的朋友。
可越是这样,他的心思就越敏感。所以赵卫东刚来那天,他轻易就被赵大宝言语刺激的情绪失控。
被人一拉开,王海龙头脑一下清醒了,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很跌份,对于顾及脸面的他而言,这是不能接受的。
他一把推开劝解的李建国,恶狠狠的看着赵卫东,嘴里声嘶力竭的喊道:“赵卫东,额跟没完,今天这个窑洞里,有你没额,有额没你。”
他说完就开始西处寻摸,只看到炕边扫地的扫把,他拎起扫把对着赵卫东就扔了过来。
赵卫东下意识的格挡,扫把打在了赵卫东的胳膊上,还好扫把本身不算硬,这点攻击带来的伤害,赵卫东还能承受得住。
“王海龙,你闹够了没有?”齐云山转头罕见的发了火。
“他打额,你们怎么不说?就他能打额,额不能还手?”王海龙梗着脖子,红着眼睛。
“谁让你翻人家包的?你这是什么行为?”齐云山反问道。
“额就觉得他鬼鬼祟祟的有问题。”
虽然李建国和赵大宝撞见了,可他没拿东西,心里并不怎么害怕,但是赵卫东这一巴掌可是实打实打到他头上了。
“王海龙,你是敢做不敢认,人家卫东包里的东西被你翻的乱七八糟哦,我进门可看的一清二楚。”
赵大宝对赵卫东的表现很满意,之前那点对他的误解也烟消云散了,所以他及时出言,坐实了王海龙翻包的行为。
“赵大宝,你才是卑鄙无耻的小人,这要放以前,你就是个狗汉奸。”
王海龙咬牙切齿。
男知青宿舍的动静很大,女知青那边很快就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