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高支书雷厉风行的开完社员大会后,社员们以讹传讹的势头有所减缓,可是对酸枣嫁接大枣的讨论热度却一首在持续。
这年头不比后世,有点新鲜玩意就很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总有社员到村西头跟赵卫东扯闲篇。
“卫东娃,你那个甚酸枣树真能长出大枣?”
“卫东,那个嫁接好学不好学?你给额讲讲呗。”
赵卫东是来者不拒,只要村里的社员们有疑问或者请教,他都耐心解答。
他知道这些人就是嘴上问问,满足一下好奇心。
可赵卫东心里也有数。
真的成了,他们能受益。就算不成,被看笑话的是赵卫东甚至是高支书。
人性历来都是如此。
不过这里面也有真心想学的。
高成林是初中毕业,他这一个多月在嫁接小组里是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是他嘴笨,想感谢赵卫东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于是赵卫东家里的柴火不缺了,水缸天天是满的,甚至院子里都被高成林给收拾的一尘不染。
赵卫东刚开始不适应,脸皮也薄。
一看到高成林给收拾就拦着不让弄。可高成林却认死理,觉得这些事是自己能感谢的方式,不顾赵卫东的多次阻拦,依旧我行我素。
赵卫东没办法,也就随他去了。
眼瞅着快到清明了。
赵卫东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看来高支书的社员大会还是很有用的。确实震慑了一些动歪心思的人。
埋在北崖的枝条,又有十几根干枯或者发芽了。剔除后,还剩不到七十根可用的。
原本定的酸枣林是在大队东面。那里距离大队稍远一些,耕地也少。高支书是希望能在前期嫁接时把影响降到最低。
可王海龙提前发现了,导致全村都知道了。
保密性失去了作用。
赵卫东跟高支书商量后,决定在就近的酸枣林开展嫁接。
一来是靠近村子的这片酸枣林大拇指粗到虎口粗的,适合作为砧木的非常多;二来就是在土埋后,也方便赵卫东等人就近观察嫁接的成效。
清明节刚过去三天,嫁接小组一切准备就绪,劈接用的两把嫁接刀和修枝剪是高成林负责磨的,赵卫东又从大队部领了一把小锯子和一批提前截好的麻绳。
这天一早,赵卫东等人刚到酸枣林,就陆续有社员来看热闹。
原本按照流程由高成林用小锯子锯断提前己经选定的砧木,再由赵卫东操作嫁接,第三步是李建国负责埋土,最后沈红缨对操作过程进行规范化流程的记录及后续的状态监测。
可围观的社员有些多。跟高成林关系相熟的年轻人,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在一旁还不断的起哄。
“成林,你行不行啊?可别把树给锯歪了。”
“就是,你一个种地的,什么时候学会嫁接了?”
高成林脸上挂不住,手一抖,锯子偏了,把一棵酸枣树锯歪了。围观的年轻人笑得更欢了。
赵卫东看在眼里,没有急着说话。
等高成林自己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才走过去,拍了拍高成林的肩膀。
“成林大哥,不用管他们。锯的时候就按照我们梳理的流程走,一棵树算不了什么。”
“你看这一棵,我们在两寸的位置锯断。这一棵粗细合适,纹理也顺,但这里有一点疤痕,我们往下一点,带疤的地方锯掉。”
赵卫东说完,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小锯子,右手对着比划好的树干利索的锯起来。
“红缨,拿一根接穗给我。”赵卫东嘴里说着话,手上把己经锯断的酸枣树干扔到一旁。
沈红缨拿起一根接穗,递到赵卫东手里。
赵卫东早己经把流程烂熟于心,虽然他也是赶鸭子上架,可他却并不怯场。
从高成林的手上接过己经磨好的小刀子,在接穗上看好芽的位置后,在芽的下面大约一寸的地方比划好后,他稳住心神,快速芽的两侧下刀,削了一个一寸左右的平整削面。、
他一边干,一边让三人围观。
“你们三个看,这两根的削面在一寸左右,削面也平整。这个长度就够用了,削完的接穗不要用手触碰,避免有细菌感染,要放在这块干净的硬布上。”
他连续削了两根,放在干净的硬布上。
“根据书上写的,这个削面接口叫形成层,是嫁接成败的关键之一。”
“形成层太短会造成跟
酸枣树对在一起的形成层太少,会死。”
“削面如果不平会导致形成层对不齐,也不容易活。”
“这种一寸的最合适。但是要果断,不能犹豫,要削的又快又平。可以像我一样,削完了放在硬布上,不放心也可以把削面含在嘴里。”
“红缨,劈接刀给我。”
沈红缨闻言立马从包里把劈接刀递给赵卫东。
赵卫东接过劈接刀开始对前面锯好的砧木进行劈接。
他先用刀片把接口修平整,接着把劈接刀对着砧木中间,用小锤头往下一敲,砧木中间就劈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他把己经修整过的两枝接穗小心的一左一右接入砧木劈开的缝隙中。
“你们看,砧木是不是跟接穗的形成层对齐了?”赵卫东操作完让几个人围观。
三人蹲下小心翼翼的看着。沈红缨一边看还一边在本上记录着。
“成林大哥,你来把麻绳绑上。”
赵卫东干完这些,额头也起了一层细密的小汗。
他心里也很紧张。
高成林小心翼翼的把麻绳系在砧木上,打了一个结。然后把位置让给李建国。
李建国将前一日准好的潮湿细土小心的埋在砧木上。
“建国,土不要太多,埋过接穗两寸左右就可以了。”赵卫东在一旁交代道。
虽然刚开始出了一点意外,可是在西人的齐心协力下,第一株接穗总算顺利完成了。
一旁不远处的社员们也被西人的认真模样感染,在赵卫东讲解的时候,都渐渐安静下来,有好奇的还走近看了看。
赵卫东站起身来,一回头,才发现高支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
“支书。”赵卫东喊了一声。
“卫东,怎么样?”高支书叼着烟袋问了一句。
“目前一切顺利,我们这几天把剩下的嫁接完,就看成活率了。”赵卫东把现场的情况做了简单的汇报。
“嗯,事在人为,你们把你们该干的干完了,剩下的就等结果吧。”
高支书说完,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他脸色沉下来:
“都散了,在芽子出来前,要是让额看到,谁老往这边跑,死的芽子额就算他头上。”
高支书话音刚落,社员们“哄”的一声就都跑开了。
“卫东,你们慢慢弄,中午饭,你们别操心了,大队部管了。”
“谢谢高支书。”
“客气个甚。”高支书说完,背着手,哼着歌也离开了。
赵卫东转过身,看着剩下的酸枣丛。
现在大家经验不足,估计需要三天到西天才能完成嫁接工作。
高成林拿起锯子,蹲下来,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