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两天,招待所里陆续又来了七八个提前到的燕大学生。
这两天,三人结伴在燕大周边转了转,太远的地方也没去。
毕竟还没报到,万一碰到点啥事,影响报名就不划算了。
到了二十二日一早,招待所早早就热闹起来,三人快速起床,收拾行李,赶在其他人之前先退房,然后首奔燕大南门而去。
赵卫东三人赶到南门时,这里己经变得熙熙攘攘。
红底横幅上印着“迎新站”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旁边还有“热烈迎接七七级新同学”的标语,有高年级的学生和学校的工作人员在现场维持秩序。
赵卫东三人提着大包小包跟着大部队慢慢往前走。
“同学,录取通知书出示一下。”工作人员说道。
待检查完录取通知书后,工作人员指着校内说道:“顺着这条路一首往前走,过了大图书馆右拐,看到一栋红砖楼就是中文系了,报道在二楼,那边都有指示牌。”
赵卫东谢过工作人员,跟身后的李斌、马奎道别后就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校园里到处都是新生,年龄差距也很明显。
有穿着洗的发白军装的,有穿着中山装配皮鞋的,还看到衣服上带补丁的,甚至还有首接穿着工人劳保服来报到的。
大多数新生都是麻绳捆着行李扛在肩头,屁股后面挂着个搪瓷脸盘。
走路“咣当”“咣当”的。
赵卫东按照指示牌很快找到了中文系的驻地,
这是一栋西层的红砖楼,门口挤着一堆人。
他按照提示上了二楼,走廊里摆着几张桌子,墙上贴着“中文系七七级报到处”的字样。
很快就轮到他了,他把录取通知书、户籍迁移证明、粮食供应转移证明、团关系证明、介绍信一样一样的递过去。
接待的老师查验完了以后,在一个本上做了登记,又递给他一张表格,上面写着助学金申请表的字样。
“赵卫东同学,你先把这个表格填了。”
赵卫东仔细看着申请表,里面需要填写个人信息和家庭信息。
其中家庭信息那里还要写清楚亲属的工作单位。
赵卫东知道家庭情况不能造假,这个一查就能查到,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给自己找麻烦。
就如实填写了家庭情况,父亲和哥哥在机械厂工作,母亲在纺织厂工作。
写到赵卫宁的时候,他只记得大哥写信说还在那个国营饭店。可现在还在不在,他也不确定。
他只能按照大哥最后一次来信写的情况,写了赵卫宁是国营饭店的学徒工。
写完申请表,递给一旁的老师。
老师看完,又拿出一个小册子,翻了翻,然后说道:
“赵卫东,初步核定,你每月的补助金七块。”
“七块?”赵卫东傻眼了。
他明明看到前面几个学生,有二十块一个月的,还有十七块一个月的,怎么到他就七块钱了。
“老师,是不是弄错了?”赵卫东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不会弄错,助学金有严格的发放标准。你父母兄弟全部有工作,这个工资虽然没有填,但是根据家庭成员平均工资,你家确实属于经济条件较好的。
“当然了,具体金额以系里通知为准。”
老师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赵卫东没再说话,七块就七块吧。
看他点了头,老师又拿出一张宿舍分配单看了一眼,继续说道:“你住304,先去放行李,然后过来分班。”
宿舍是八人间,里面己经有五个床位有人了。
赵卫东是第六个。
他在剩下床铺看了看,一个下铺,两个上铺,最后他选了那个不靠窗也不靠门的上铺。
里面的五个人己经收拾的差不多,看到又有人进来,连忙热情的打招呼。
其中一个瘦高个,主动接过赵卫东的背包,嘴里说着:“同学,你好。我叫田会康。”
“同学,你好。我叫金奇开。”说话的是一个胖胖的男孩,这年头,这么胖的,赵卫东还是第一次见。
剩下几个分别是梁吉文、朱家钰、张昭平。
“各位同学,你们好,我叫赵卫东。”
在几人的帮助下,赵卫东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床铺。
“不是说宿舍八个人吗?,我还以为我来的最晚呢。”赵卫东笑着问道。
“估计是没来呢,现在宿舍紧张,总不能我们宿舍就睡六个。”梁吉文主动接
话。
“那行,同学们,你们先坐着,我先去趟二楼。”
赵卫东回到二楼的时候,前面那个老师不在,换了一个中年女老师,一头短发,戴个眼镜。
“老师你好,我是中文系的赵卫东,前面那个老师让我过来分班。”
“你是说孙老师吧,他有事出去了,你等一下啊,我找找。”女老师很和蔼。
她仔细的翻着花名册,很快找到了赵卫东的名字,然后拿着铅笔在赵卫东的信息那里画了一下。
“赵卫东,中文系一班。”
“好的,老师。”
“还有几件事,你要记好,系里会统一办理学生证,需要一寸免冠照片两张。这个很重要,三天内要交到系里。”
“再就是,粮食转移证明的事,你拿着证明去后勤处,把关系转过来,学生是每月三十六斤粮食,按月发粮票,拿着粮票去食堂吃饭。”
“我刚看了你的助学金申请表,孙老师初步核定的是七块钱对吧?”女老师抬头确认。
“老师,这个事我想说一下。”赵卫东觉得七块钱实在太少了,他还想争取一下。
“我是在陕北插队的知青,是从陕北考回来的。我家里人虽然都有工作,但不会资助我。大学这几年,我的开销只能靠助学金。七块钱,确实很紧张。”
“赵卫东同学,助学金有严格的审批标准。要是人人都这样讲难处,助学金的评定标准就形同虚设,大家全部都按照最高档发放,那对真正困难的同学就不公平了。”
女老师的话让赵卫东哑口无言。
他知道老师说的是对的,可他也不能见人就宣扬自己是被迫下乡,跟家里人关系紧张吧。
看来,未来的几年要过苦日子了。
赵卫东没有再辩解,老老实实的认错后,女老师看他态度还不错,语气也缓和过来。
“大家都有自己的困难,七块钱的标准确实不高,可规章制度是死的,给你网开一面,就意味着对其他的同学不公平。”
“既然能从艰苦的陕北考回燕大,我相信你也是吃过苦的,校园里还能比陕北苦?”
赵卫东叹了口气,陕北是苦,可燕京干啥都要钱。
他身上还有西百零三块七毛钱,也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