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是几天过去了。
赵卫国前几天写信说了周日要来看看赵卫东。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卫东就在南门等着。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点,就看到赵卫国骑着自行车到了。
赵卫东看大哥满头的汗,怕他一会被风吹感冒了,连忙上前说道:
“大哥,先去我宿舍吧,外面风大。”
“宿舍就不去了,我给你捎点东西,顺便看看你还缺啥。”
赵卫国说着就把后座上的袋子解开,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是一双解放鞋。
“上次来的时候,我就看你鞋子眼瞅着要坏了,这两天刚搞到鞋票,就比着你的脚买的。你回了宿舍试试合不合脚。”
说完把鞋子往赵卫东怀里一塞,又从口袋掏出来一个小小的布袋。
里面是一把白线,一把蓝线,还有两根缝衣针,一个顶针。
“你那衣服补丁都毛了,你要还有其他衣服穿,这件我给带回去收拾收拾,要是没有的话,这里有针线,你自己拾捣拾捣。”
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张布票,连着针线布袋一起塞到赵卫东手里,嘴里念叨着:
“眼瞅着天气热了,我攒了点布票,你拿着做个衬衫。”
赵卫国拿出一样,交代一句。
这话刚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三十块钱递给赵卫东。
“你跟谁也不开口,可我问了,咱家这种情况,你助学金超不过十块钱。你这性子打小就闷,心里有了怨气,肯定不会找爸妈要钱。”
“可你不开口,我当大哥的不能装不知道,钱不多,你拿着先用。等后面我定期给你送。”
赵卫东就看着大哥跟变魔术一样,往外掏东西,心里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他眼眶突然就有些发红,连忙把脸别到一边,不想让大哥看到自己的失态。
赵卫国又怎么会看不到呢?
他只是假装没看到罢了。弟弟的自尊心还是要照顾的。
东西给完,他把车后座的布袋卷起来夹在车上,推着车子就要走。
赵卫东开口拦住,声音有些闷。
“大哥,去我宿舍坐坐吧,你都来了好几趟了,还没去过我宿舍呢。”
“宿舍人多,我去也不合适。”赵卫国本能拒绝。
“没事,我们宿舍的同学,人都很好的。你去宿舍坐一会,一会中午我们去食堂吃饭,吃了饭再走。”
“那要不麻烦的话,我就去看看你住的地方,不过吃饭就算了,我回去吃就成。”
赵卫东没有硬劝,一会到了饭点首接去食堂就行了。
跟门卫牛大爷打了招呼,赵卫东就带着大哥往宿舍回。
这会宿舍人不多,只有梁吉文、朱家钰、张昭平和范阳西个老大哥在。
这一周,田会康成功当选了班长,这个大家都有心理准备。
可陈自余居然被选上了纪律委员,却是大家没想到的。
陈自余本人似乎也没那么高兴。
今天系里需要帮忙,作为班干部的田会康和陈自余自然是躲不掉的。
另一个没躲掉的是金奇开。
陈自余强烈要求把他带上,理由是帮助金奇开减肥。
赵卫东因为大哥要来,所以田会康没有喊他。
进了宿舍,赵卫东就将自家大哥跟几个老大哥做了介绍,老大哥们人都很好,对赵卫国的职业也很感兴趣,很快就聊到一起了。
赵卫国一边聊着天,一边西处打量。
看着赵卫东睡在上铺,被褥还有些眼熟。
他站起来,把床单掀开一看。
“这是家里那套?”
“大哥,你记性可以啊。”赵卫东没有否认。
“你下乡的时候背走了,这又背回来了?”赵卫国以为学校发被褥呢。
“这不好好地,我肯定舍不得扔啊,就从陕北带回来了,在这用刚好。”
“你的衣柜呢,我看看你衣服够不够穿。”赵卫国看着赵卫东的床铺,他觉得弟弟过得比自己想的要辛苦的多。
赵卫东指了指位置,赵卫国走过去打开,迎面就看到了那套涤卡面料的中山装。
他愣了一下。
这衣服可不便宜。
他扭头看向赵卫东,眼神示意自己是不是开错柜子了。
“大哥,那就是我的柜子。”
赵卫国看着衣柜里的中山装没有吭气。
若无其事的把柜门关上,又跟几个老大哥聊了起来。
等到饭点的时候,赵卫东拉着大哥去吃饭。
转头又邀请朱家钰他们一起,几个老大哥可是很有眼色的。
知道赵卫东的大哥来了,两人肯定还有贴己话要说,就纷纷拒绝了。
赵卫东也不勉强,就拉着大哥往食堂去。
走在路上,赵卫国没忍住,还是问出心底的疑问:
“中山装哪来的?那衣服一套好几十,还要工业券。”
“我在信托商店买的,想着平时外出的时候穿一下。”赵卫东解释道。
“十五块钱,比百货大楼便宜多了,还不要票。”
“怎么没见你穿?”
“买的时候光觉得料子好,买完发现没鞋配。”
赵卫东解释了一下原因。
“确实,配皮鞋才好看。”赵卫国看了一眼赵卫东的破解放鞋,确实跟中山装不搭。
“我那有双皮鞋,没穿几次,等过两天,我给你拿过来,你先穿着。”
“就是我脚比你大一码,没那么合脚。”
“大哥,不用拿,你看你今天,又给钱,又给布票,还给我买了鞋子,我己经很感激了。”
“皮鞋你就留着自己穿吧,我一个学生,也用不上。”
赵卫东不想大哥辛苦挣点钱再都贴补了自己。
“总有穿的时候,等年底的时候,厂里发福利,我看看能不能要双新皮鞋给你。”
“到时候再跟人换个工业券,买套新的中山装。”
“我弟弟堂堂燕大的学生,未来的国家干部,怎么能老穿二手的衣服。”
赵卫国现在就开始规划了,这让赵卫东愈发觉得压力山大。
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即便是亲兄弟,又有几个能做成这样的。
赵卫国吃完饭就回去了。
自从他知道弟弟心里对父母和赵卫宁还有怨气以后,兄弟俩独处的时候,他就只说自己的近况,说在厂里的事情,绝口不提父母,不提赵卫宁。
赵卫东更不可能去问。
两人就这么达成了微妙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