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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拽着他卫衣袖子往里走，他脚下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唐晓翼……”
你哀求地回头看他。
“免谈。”他斩钉截铁。
“就试试嘛！你看那件，藏蓝色的背带裙，多学院风！配白衬衫，再加个齐肩假发，肯定特别好看！”
唐晓翼顺着你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飞快移开视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喜欢你自己穿。”
“我穿有什么用？得是你穿啊。”你感觉自己像对着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说话，“大哥，唐晓翼，唐少爷？你就当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牺牲一下下好不好？就几天！等我妈放下戒心，咱们把去医院的事儿一说，我立刻给你恢复出厂设置！保证不说出去！”
“不好。”他还是干脆利落，甚至抱起手臂，完全不为所动，“我说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女装！”
你瞧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这家伙倔起来，真是十头洛基都拉不回来。
你沮丧地耷拉下肩膀，脑中唐晓翼惊艳变装的幻梦，破碎了一地。
“那……裙子不穿，头发总得弄弄吧？”
你退而求其次，指了指他的脑袋。
这段时间，唐晓翼的头发确实长了，额前碎发快遮到眼睛，后颈的头发也柔顺地贴着皮肤。
平时随意散着还好，现在细看，确实有些过于随性不羁，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呆毛。
“你这样子去见家长，我妈肯定觉得你是不良少年……”你小声嘀咕。
唐晓翼下意识抬手捋了把自己的头发，对着旁边一面巨大的落地镜瞥了一眼，眉头蹙起，尤其是这耳朵上六个明晃晃的银耳环……
这样子见家长，确实有点不够“规矩”。
“头发可以弄。”他松了口，“但仅限于弄头发，别打其他主意。”
“好好好，就弄头发！”你瞬间来了精神，只要他肯配合，就是进步！
你赶紧朝旁边一位一首微笑着等待的发型师招手。
发型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时尚，名叫盖文，以前也给你做过造型。
刚才你们用中文叽里呱啦半天，他都没听懂，但看肢体语言也猜了个大概。
这还是你第一次带男生来店里。
盖文在你们进店后，就一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唐晓翼走过去，用流利的英语和他简短地沟通了几句，语速很快，你只隐约听到“shorter”、“”、“”几个词。
盖文点点头，让唐晓翼坐在镜前的椅子上，围上围布。
你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到底怎么弄。
只见盖文拿起细齿梳和发夹，配合着一点发蜡，开始打理唐晓翼原有的头发。
他将额前稍长的碎发向后梳，用发蜡抓出随性但不凌乱的弧度，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眉骨。
至于脑后，盖文将那些长度尴尬，容易外翘的发尾巧妙分层，再取出两侧的头发，往后编成了非常精致的辫子，将它们固定在后脑勺偏下的位置。
最后，他从旁边的备用发束里，挑出一撮和唐晓翼发色极为接近的深棕色假发，小心地接在唐晓翼自己头发的末端，再用同色系的小皮筋固定好。
这样，原本只是略长的发尾，瞬间变成了一个潇洒帅气的狼尾鲻鱼头发型！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当成型后的唐晓翼转过椅子面对你时，你瞪大了眼睛，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这……这是变成女生吗？
额发梳上去后，他那双桃花眼更勾人了。
这完全就是从一个有点散漫的帅哥，变成了一个更加精致和帅气的酷哥！
又野又乖，还透着说不出的少年贵气，简首像是从哪个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还是那种家世好、长得帅、脾气却不太好的类型。
唐晓翼自己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也颇为满意，嘴角勾起上扬弧度。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你，眉毛一挑，眼里晃着点小得意，“怎么样？”
你回过神来。
的确，有点被帅到，但心里还是郁闷。
“……你这样，根本不像女孩。”你撅嘴，实话实说。
反而更帅，更吸引人了，这还怎么瞒过你妈的火眼金睛？
唐晓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轻笑一声：“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然后他伸手，拉住你卫衣的袖子，就想往
店外走，“走了走了，别耽误时间。”
你被他拉着挪了两步，脚却像灌了铅。
不甘心啊！
你脑补了一路姐妹情深的戏码，连怎么向妈妈介绍“她”的名字（甚至想过叫“唐晓英”！只是在纠结是樱花的樱，还是英语的英……）都快想好了，结果就这？就换个更帅的发型？
期待落空的失落感实实在在，加上对妈妈反应的恐惧，你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
唐晓翼感受到阻力，回头看你。
见你垂着脑袋，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快乐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像棵被晒蔫了的小草。
“怎么了？”他轻声问。
你吸了吸鼻子，还是没抬头，声音闷闷：“没怎么……就是，我妈她……我是真怕她介意……不是假的。”
只要想起妈妈提起“远离男生”时严肃到极点的样子，你心里就一阵发慌。
“我真的很害怕……万一她把你赶出去，或者更生气，去医院的事就更没指望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童年时经受过母亲格外严厉的训斥，哪怕在长大后，也依旧很难释怀这种压力。
唐晓翼眼眸暗了几分。
他见过你很多样子，却很少见到你这样……
因为对家人的恐惧而如此不安和脆弱。
心中弥漫起不悦和心疼。他却又不好说什么，毕竟那是你的母亲。
最终，唐晓翼轻轻叹了口气，没了之前的强硬，抬起手，揉了揉你的发顶，很温柔。
“好了，”他轻声抚慰，“别难过了。”
你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唐晓翼心里一紧，连忙别开视线，但话还是说了出来：“……我穿。行了吧？”
你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耳根有点红起来，但神情努力维持着镇定，“不过说好，就这一次。还有，裙子……不能太夸张。”
“绝对不夸张！”你瞬间活了过来，眼睛重新亮起，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又拼命忍住，生怕得意忘形把他吓反悔了。
唐晓翼见你瞬间阴转晴的脸，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最后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你的额头，“变脸倒挺快。”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顺利起来。
虽然唐晓翼依旧浑身散发着不情愿的低气压，但总算配合地站到了女装前。
在你的强烈建议和盖文的专业眼光下，最终选定了一套：
藏青色的背带长裙（长度过膝）
内搭白色翻领衬衫。
再配一双深灰色的短袜。
假发则选了一顶深棕色的齐肩波波头，发尾内扣，看起来很乖巧。
唐晓翼抱着这套行头，视死如归地走进了试衣间。
你在外面等着，内心既兴奋又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试衣间的门终于打开了。
你满怀期待地看过去——
“哦！我的上帝！”
盖文受惊地捂住嘴巴。
你也震惊了！
这真是……
你见过………
最丑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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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全都愣住了。
唐晓翼走出来，衣服是换上了，假发也戴上了。
但是……
怎么说呢。
这乖巧的波波头假发，戴在他头上，不知是发网没处理好，还是他头型问题……
有点过于饱满，甚至……方正……
衣服可能是为了遮掩喉结，扣子扣得太紧，脖子显得很僵硬……
背带裙的尺寸也不完全合身，肩带调节得有点别扭。裙摆垂在他身上，完全穿不出少女的轻盈，反而因他男生的骨架，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拘谨和怪异……
最重要的还是他的脸。
唐晓翼没同意化妆，你只好给他稍微修了修眉形，再给他扑了点粉底均匀肤色。
可他这张帅得很有攻击性的脸，配上这身打扮和假发，不仅没有变得柔和女性化，反而更加强烈的违和感！
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甚至是…滑稽。
唐晓翼自己也极度不适应，走路姿势僵硬，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眉头紧皱，配上乖巧的假发，效果更加惊人。
盖文在一边保持着职业微笑，但嘴角也快要憋不住了。
你呆呆站在原地。
眼前
这一幕实在超出了你所有的预期，太有冲击力。又想哭又想笑，这和你想象的清纯美少女差距太大了！
但唐晓翼居然为了你，妥协做到这一步，打扮成这副他自己肯定都觉得滑稽无比的样子……
你心里热热的，说不上来的恍恍惚惚。
“看够了？”唐晓翼脸颊很红，“可以走了吧？再待下去我怕我会拆了这店。”
你赶紧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走，走！马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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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前台时，唐晓翼下意识去摸口袋，你赶紧眼疾手快，抽出卡递给了收银员。
“这次我请！”你抢在他前面说，“……我有会员卡！”
唐晓翼的手顿在半路，看了你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等收银员刷完卡，把单据递给你时，他才对你说了一句：“就这一次。”
“知道啦知道啦。”你笑着把卡收好，心里也算松了口气。
总不能真让他又穿裙子又掏钱……
你们并肩走出摄影店。
幸好家所在的小区位置偏僻，街道上看不到什么路人。
否则要是这时候迎面走来几个熟人，你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身边这位画风清奇的“女同学”。
快走到小区门口时，你忽然想起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猛地停下脚步。
“啊！等等！”
唐晓翼也跟着停下，侧头看你，长发随之晃了晃。
“怎么了？”
“那个……等下见了我妈，你…你声音……”你有些难以启齿，“要不要……稍微，夹一点？”
唐晓翼：“……？”
他脸上再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疑惑。
“怎么夹？”
“就是……声音别那么……有磁性？”你努力比划着，“温柔一点？细一点？反正就是……别一听就是个男孩子。”
唐晓翼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虽然被衬衫领子遮着不太明显），接着张开嘴，尝试着发出声音——
“这～样……？”
你：“……”
这声音像被人掐着脖子，扭曲得快嘎了。
“你还是别说话了。”你果断决定道。
唐晓翼的脸瞬间黑了，耳根的红晕又蔓延到了脸庞，“什么意思？嫌弃？”
“没有没有！”你赶紧摆手，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是……嗯，可能需要再……自然一点？”
你实在不好意思说他声音听起来像动画片里坏掉的机器人。
唐晓翼挫败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想揉眉心，又想到假发不能乱碰，手僵在半空，最后无力地放下。
“……我现在说后悔还来得及吗？”
“诶，别呀！”你见状，赶忙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我觉得挺好看的，真的！”
“真的？”他挑眉。
“真的！”你用力点头，“我就喜欢你这样。”
唐晓翼愣了一下，原先的自我怀疑慢慢褪去，撇撇嘴，嘟囔了一句：“……随便吧。”
见他不再纠结，你松了口气，很快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对了，等会儿我妈问起，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说唐晓翼吧，一听就是男孩名。”
唐晓翼也思索起来。
你想起自己之前脑补过的名字，“唐晓英怎么样？英语的英，还是说……樱花的樱？”
唐晓翼没怎么犹豫，“英语的英。”
“好！”你笑了。
继续往前走，离家越来越近，你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就在这时，你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拉了一下。
疑惑地抬头看去。
唐晓翼却没看你，眼睛依旧望着前方的路。
“女生和女生之间走路，分这么开？离我近点。”
“哦，好。”
你这才发现，因为紧张，你不知不觉和他拉开了好大的距离。
傍晚的风，带着秋末的凉意，吹动唐晓翼的长发，和你额前的碎发。
现在，你们重新挨得很近。
他勾着你袖子的手却还是没有松开。
“手……不挽着吗？”
“挽着？”你一时没反应过来。
唐晓翼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依旧没看你，目光落在远处一丛开得正盛的绣球花上，解释道：“就是……挽着啊，你平时和你那些朋友，一起走的时候，不都那样亲密无间吗？”
你眨了眨眼。
对哦，好朋友，尤其是女孩子之间，挽着手臂走路再正常不过了。
除了一些拉拉会回避。以及外国女生，因为她们普遍认为只有同性恋才会这样。
阿梅和凯拉就从不和你挽手走路（虽然你有次看到她俩牵手了……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学校里和你关系不错的中国姐妹，都会经常和你手挽手走路。
刚才你怎么没想到？
你恍然大悟，然后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穿过了唐晓翼弯起的手臂。
隔着衬衫，你清楚感受到他手臂的肌肉线条。
柔韧而蕴含着力量。
很温热。
唐晓翼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动了动手臂，将你的胳膊圈得更紧，更牢固。
姿势一下子变得更无比亲密。
你的半边身子都和他紧紧贴着。
空气逐渐有些暧昧。
你抬起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夕阳金晖，将唐晓翼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边。即使顶着可笑的假发，优越的下颌和长睫也清晰可见。
“这样可以了吗？”你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嗯，”唐晓翼低声回应，“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