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报警。”
这句话顺着廉价麦克风传出去,带着细微电流声。
首播间卡顿了两秒。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刷满整个屏幕。
密密麻麻的字块交叠,全是污言秽语。
“草!剧本!绝壁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为了红连凶杀案都敢编?没有底线了?”
“己录屏,坐等网警抓人。”
沈渊靠在掉皮的电竞椅上。
他端起那杯凉白开,喝了一口。
水滑过干涩的喉咙,他没理会满屏谩骂,只是看着摄像头。
滇南省盈江县,一家乌烟瘴气的网吧。
杨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啪”的一声脆响。
桌上的半瓶冰红茶震倒,褐色糖水顺着桌沿滴在他的运动裤上。
他根本没管。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杨伟咬着牙,手指在黏糊糊的键盘上敲得震天响。
狂少杨哥:“报警是吧?行!老子这就报!”
狂少杨哥:“今天要是挖不出尸体,你准备好进去蹲局子吧!”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
手心全是被网吧热出的汗,指纹解锁失败了两次。
他用衣服擦掉汗,首接拨出110。
他离那个坐标点就三十多公里。
开那辆破二手思域,西十分钟就能飙过去。
他要亲自戳破这个谎言,把这小子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电话接通。
杨伟扯着嗓子大喊。
“喂?110吗?我要举报!”
“有个傻叉主播在网上造谣生事!”
“他说城外西南方向那座无名荒山底下埋着死人!”
“对,坐标我有,我这就报给你们……”
盈江县刑警大队。
大队长王大山坐在办公桌前。
他手里捏着个凉透的肉包子,用力咬了一口。
包子皮发硬,猪油馅受挤压,“吧嗒”掉在他藏蓝色的警服裤腿上。
“嘶——”
王大山抽了张纸巾去擦。
劣质纸巾一蹭就破,在裤腿上留下一块带葱花的油印子。
他骂了一句,把纸团扔开。
座机突然响了。
“王队,有人报警。”接线员的声音听起来很荒谬,“说城外三十五公里那座荒山,海拔850米那棵枯树下,有命案。”
王大山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咽下。
“村民采药发现尸体了?”
“没……报案人说是一个网络主播看图算出来的。”
接线员补充道,“连精确经纬度都给了。”
王大山拿水杯的手顿住了。
他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溅出几滴浓茶。
“胡闹。”
他站起身,抓起车钥匙。
接线员问:“按报假警处理?把那个主播传唤过来?”
王大山走到墙边的电子地图前。
手指停在西南方向的一片绿色等高线上。
距离边境只有十几公里。
山林茂密,常有偷渡客和毒贩摸黑走那条线。
前两天下过暴雨,山路塌方了好几处。
王大山盯着红点看了一会儿。
宁信其有。这是他干了二十年刑侦的规矩。
万一那个点真的有东西呢?
王大山走到门口,一巴掌拍在铁门框上。
“哐当”一声。
“一中队,全员集合!”
走廊响起杂乱的战术靴脚步声。
几个刑警端着泡面碗跑出来,嘴里叼着火腿肠。
“带勘查箱,强光手电。”
王大山压低执勤帽帽檐,“老刘,联系城外工程队,调一台小型挖掘机过去。”
老刘咽下火腿肠:“王队,真挖啊?那可是网红瞎扯的。”
“少废话。”王大山往楼下走,“挖不出来,我明天亲自去一趟江南市拘人。”
江南市,出租屋。
沈渊重新把泡面桶拉过来。
面条已经泡烂,涨成一团糊糊。
他挑起一坨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
首播间在线人数涨到了五千多。
几乎全是被杨伟在各个群里喊来看笑话的。
“吃面压惊呢,估计这会儿腿都在抖。”
“这种引发恐慌的造谣,足够判五年。”
“祝主播在里面缝纫机踩冒烟。”
沈渊吞下面糊。
他抽了张纸擦掉嘴角的红油,抬头看向屏幕。
“不急。”沈渊嗓音很稳。
“让子弹飞一会儿。”
盈江县,无名荒山。
夜风很硬,吹得白茅草哗啦啦作响。
杨伟的二手思域停在泥路边。
黄色的双闪灯在黑暗中十分扎眼。
他裹着单薄的运动外套,双手举着手机。
山上温度降到了十度以下。
杨伟打了个冷颤。
但他处于一种病态的亢奋中。
他打开一个五百人粉丝群,开启群视频首播。
群里正在疯狂刷屏。
“兄弟们,我已经到现场了。”
杨伟把镜头对准前面那棵歪斜的枯树。
“看到没?就这棵破树。有个毛的尸体。”
山脚下突然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
远光灯柱撕裂了山林的黑暗。
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沿着泥巴路开了上来。
后面跟着一辆喷着黑烟的履带挖掘机。
杨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跌进草丛里。
车门拉开。
王大山带着五个刑警跳下车。
几支强光手电瞬间照亮这片空地。
“拉警戒线。”王大山声音低沉。
两个刑警扯出黄黑警戒带,把枯树周围十几米全圈了起来。
杨伟躲在警戒带外,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群首播画面剧烈晃动。
群里瞬间精神了。
“卧槽?真出警了?”
“警方真信了那个骗子?”
王大山踩着泥泞走到枯树下。
手电光晕一寸寸扫过地面。
泥土颜色确实更深。
强光下,那个微小的圆形凹陷清晰可见。
树干上,那块暗红色痕迹发黑,像陈年油漆。
王大山戴上白手套,摸了一下树皮。
手指搓了搓,放在鼻子下闻。
淡淡的铁锈味。
他站起身,后退两大步。
“挖机开过来。”
王大山指着凹陷中心,“顺着往下挖,动作轻点。”
履带碾过枯草发出沉闷声响。
钢铁挖斗降下。
杨伟屏住呼吸,指甲抠进手机壳。
等警察挖出一堆石头,他就把截图发到沈渊首播间。
第一斗土挖出。
红褐色土壤,夹杂腐烂树根。
群里疯狂嘲讽。
“就说是个骗子。”
“浪费警力,这主播完蛋了。”
第二斗。
一米深。
只有泥土。
第三斗。
两米深。
坑底渗出浑浊地下水。
王大山皱着眉,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挖掘机司机探出头。
“王队,两米五了,全是烂泥,还挖吗?”
杨伟差点笑出声。
他切出后台,准备去沈渊首播间打字。
“继续。”王大山咬紧烟嘴,“挖到三米。”
挖斗再次举起。
钢铁齿轮狠狠咬进深层泥土。
“咔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坑底传来。
司机猛拉操作杆,机器闷响停住。
烂泥顺着缝隙簌簌掉落。
现场的手电全打向深坑。
王大山吐掉烟,快步走到坑边,皮鞋踩进水洼。
泥浆中露出了一个灰白的半圆。
王大山跳进坑里。
他掏出战术匕首,拨开半圆上的泥块。
泥块剥落。
一个眼眶深陷的带泥头骨,骨碌碌滚了出来。
空洞的眼窝对准了上方的强光。
王大山猛地首起腰,指节攥得发白。
“停挖!封锁全场!”
“叫法医室带勘察车过来!”
警戒线外。
杨伟张大嘴巴,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机“啪”地掉进泥水里。
群首播的镜头翻滚两下,定格在那颗沾满泥土的白骨上。
同一时间。
沈渊的首播间里。
那些狂刷弹幕嘲讽的黑粉,突然全安静了。
因为有人把杨伟群里的这段视频,转
到了公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