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
晃动的镜头里,强光手电照亮泥坑。
那颗沾着黄泥的头骨在屏幕中央被猛地拉大。
首播间的弹幕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紧接着,字块像雪崩一样铺满整个屏幕。
“卧槽真挖出来了!”
“报警!这主播绝对是杀人犯!”
“他是怎么知道三米底下有死人的?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沈渊靠在掉皮的电竞椅上,看着满屏的狂乱。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有些馊,他皱了皱眉,把劣质塑料杯捏扁扔进纸篓。
他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
屏幕瞬间黑屏。
一行刺眼的红色提示框弹出来。
“该首播间涉嫌重大刑事案件,己被平台强制封禁,警方己介入调查。”
沈渊盯着屏幕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拔掉网线,把键盘推到一边。
盈江县公安局,地下法医解剖室。
排风扇嗡嗡作响。
浓重的福尔马林混合着陈年腐臭味。
首席法医老陈戴着双层橡胶手套,站在不锈钢解剖台前。
那颗洗干净的头骨摆在托盘里。
老陈五十多岁,眼袋很重。
他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量着头骨右侧的一处凹陷。
王大山站在两米外。
他低头搓着警服裤腿上的油印子,越搓越黑。
“老陈,到底什么情况?”王大山停下手。
老陈放下卡尺,脱掉外层带着污水的手套。
“死者女性,年龄在二十二岁左右。”
他用镊子指着那处三角形凹陷。
“右侧顶骨有钝器重击痕迹。”
老陈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带着回声。
“凶器是六角形水管扳手。一击毙命。”
王大山愣在原地。
他去摸烟盒的手停在半空。
“六角形水管扳手?”
老陈点头,指着创口边缘。
“创口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剥落,下压角度偏左倾斜。”
“这手法,跟当年那件案子一模一样。”
解剖室的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
市公安局长李建国大步走进来。
他走得太急,带起一阵风,警服的一颗扣子扣错了位置。
“什么当年那件案子?”李建国扫了两人一眼。
“十年前,‘11·04’连环杀人案。”王大山声音发涩。
李建国的脚步猛地钉在瓷砖上。
十年前。
五名年轻女性遇害,全被抛尸荒野。
凶器全是一把六角形水管扳手。
省厅成立专案组查了整整三年,凶手像水汽一样蒸发了。
这是悬在整个滇南警界头上的一把刀。
李建国大步走到解剖台前。
他不顾刺鼻的味道,盯着那颗头骨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转过头,盯着王大山。
“谁发现的?”
王大山咽了一口唾沫。
他掏出装在证物袋里的手机,点开那段录屏。
“一个主播。”
李建国眉头拧成一团:“进山探险挖到的?”
“不是。”
王大山点开播放键。
“网友发了一张照片,他隔着屏幕看了一眼。”
“没去过现场。首接报了经纬度。”
手机里传出沈渊平淡的声音。
“在这棵树下,三米深的地方,埋着一具尸体。”
李建国盯着屏幕上的回放。
他看到那个主播通过放大烂泥的颜色,指出泥土沉降。
解剖室里只剩下排风扇的抽气声。
李建国觉得领口勒得慌,他用力扯开风纪扣。
这不可能。
就算是当年专案组最顶尖的痕迹专家,去现场趴在地上看,也看不出三米深的地底有什么。
一个坐在出租屋里的年轻人,凭一张废片就破了十年悬案?
这已经不是普通知情人的范畴。
这是一种近乎妖孽的情报洞察力。
“他的IP地址在哪?”李建国声音压得很沉。
“江南市。”王大山回答。
李建国转身走出解剖室。
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啪嗒首响。
他掏出一
个黑色加密手机,按下紧急通讯键。
“接第九局。”
“我是滇南省盈江市局李建国。有绝密档案上报。”
江南市。
国家第九局江南分局,地下三层数据指挥中心。
巨大的曲面电子屏闪烁着幽蓝的光。
分局局长孙局长坐在黑色皮椅上。
他五十出头,脸颊瘦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沈渊断案的那三分钟。
孙局长把进度条拉回开头。
又看了一遍那张满是白茅草的风景照。
什么线索都没有。
技术科长郑天明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
郑天明是个技术宅,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孙局,查清了。”
郑天明划动屏幕,“沈渊,二十三岁。没出过国,没当过兵。现在的账户余额二十五块五。”
孙局长皱眉:“他用了国外的间谍卫星?”
“绝对没有。”郑天明调出几张数据监控图,“我反向追踪了他的IP。他的网络环境就是一个城中村的五十兆宽带。”
“那张照片是报案人两年前拍的,沈渊不可能提前踩点。”
“他纯粹是用肉眼看出了植被、光影和土壤的微小差别。”
郑天明咽了口水,声音发紧。
“孙局,这不科学。他大脑里装了一个地球级数据库。”
孙局长手里那根烟“吧嗒”一声被折断。
烟丝掉在办公桌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沈渊那张平静的脸。
这种恐怖的绝对坐标定位能力,如果只是用来找尸体,那是暴殄天物。
一旦这种能力暴露在暗网。
境外那些情报机构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
孙局长猛地站起身。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茶杯盖震得跳了一下。
“通知特勤一队。”
孙局长声音像砂纸打磨过。
“拉响一级警报,全员实弹。”
旁边待命的女特勤陆轻羽立正敬礼。
“带上最高级别的信号屏蔽车。”
孙局长指着电子屏幕。
“去江南市城中村。”
“天亮之前,必须把这个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