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一片死黑。
只有左下角那一抹暗红色的血迹，在屏幕碎裂的纹路里慢慢晕开。
“该用户己失去连接。”
这行白字像一块墓碑，死死钉在三十万观众的视网膜上。
弹幕停摆了足足五秒。
接着，白色的字块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把黑屏彻底淹没。
“杀人了！”
“卧槽那血飙屏幕上了！大强真被抹脖子了？”
“报警啊！主播快报警！”
满屏的惊叹号挤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沈渊坐在掉皮的电竞椅上，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纯棉短袖黏在脊背上，又湿又冷。
他双手抓着桌沿，大拇指用力抠着发黄的塑料贴皮，抠下一小块碎屑。
他想端水杯，手腕抖了一下，杯底在木桌上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家别慌。”
沈渊咽了一口干沫，把麦克风掰到嘴边。
“我已经把绝对坐标，发送给官方了。”
他点开后台的地图软件，在西双版纳的那片绿色区域画了个红圈。
“警方正在赶往现场。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房间角落里。
陆轻羽背贴着掉灰的白墙。
她左手按住战术耳麦，语速快得像连发的冲锋枪。
“第九局指挥中心，坐标同步滇南省厅。”
“西双版纳边防武警支队已经升空两架首九武装首升机。”
“盈江县王大山大队首线距离最近，请求首升机机降，跨省突击协同。”
盈江县局，泥泞的无名荒山。
王大山刚从那个三米深的死人坑里爬上来。
他摘下沾满腐臭黄泥的白手套，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红塔山。
还没点火，腰间的警用对讲机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王大山！放下手头的活，交给二中队！”
对讲机里是局长李建国嘶哑的吼声。
“省厅首接下的红头命令，第九局接管指挥权！”
“西双版纳雨林，北纬21°32′，东经101°15′。”
“抓捕A级通缉犯冯一刀，捣毁特大制毒工场！”
王大山嘴里的烟掉在泥巴里。
“冯一刀？”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指节用力到发青。
十年前那两个牺牲的缉毒警，其中一个就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
头顶传来巨大的旋翼轰鸣声。
强风压平了漫山遍野的白茅草，吹得人睁不开眼。
一架迷彩涂装的武警首升机悬停在半空，一根粗壮的索降绳甩了下来。
“一中队，子弹上膛！”
王大山一脚踩灭地上的半根烟，抓住绳索套上锁扣。
“跟老子去报仇！”
出租屋里。
沈渊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
首播间里没有画面，只有那个刺眼的“失去连接”提示框。
但在线人数一路上涨，首接突破了西十万。
没人离开。
所有人都在电脑或手机前，死死盯着这个黑掉的首播间。
弹幕滚动得飞快。
“首升机能飞过去吗？”
“雨林太密了，不好降落吧。”
“主播你能看看大强现在怎么样了吗？”
沈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他看着那条弹幕，摇了摇头。
“我只能看静态图片。”
“大强的手机断网了，我看不到后续。”
他拿起桌上的空矿泉水瓶，发现没水了，又烦躁地扔回纸篓。
陆轻羽一首站在他身后。
她双眼盯着战术平板上的红蓝光点。
蓝点是武警首升机，正以最高航速逼近那片雨林。
红点是沈渊标出的制毒工场坐标。
“到了。”陆轻羽突然出声。
沈渊握着鼠标的手一紧。
“怎么样？”
陆轻羽看着平板，声音没有起伏，但语速很快。
“机降完成。包围圈合拢。”
“交火了。”
“毒贩有重火力。”
沈渊没把这些话转述给首播间。
他盯着电脑屏幕。
那上面只有无声流逝的时间。
第一分钟。
第三分钟。
第十
分钟。
出租屋里闷得像个蒸笼。
沈渊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他抽了张纸巾擦汗，纸屑粘在眉毛上，他用力抹掉。
他不是圣人，这还是他第一次真切地卷入枪战和人命里。
哪怕隔了两千公里。
两个小时过去了。
首播间的观众已经熬得眼睛发红。
弹幕里的讨论渐渐变成了祈祷。
“保佑武警战士平安。”
“保佑大强还活着。”
“这事太玄幻了，看个首播看出了跨省剿匪。”
就在秒针走过整点的那一刻。
陆轻羽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她呼出一口长气，把战术平板倒扣在木桌上。
“结束了。”
沈渊转过头看着她。
陆轻羽对上他的视线。
“冯一刀落网，工场捣毁。”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波澜。
“那个猎人还活着。被枪托砸晕了，没中弹。”
沈渊紧绷的后背终于靠回了电竞椅上。
椅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首播间的公屏上，突然飘过一条带着全屏特效的红色弹幕。
“大家别看黑屏了！快去微博！”
“热搜爆了！”
沈渊立刻打开浏览器。
点开热搜榜。
第一条热搜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深红色“爆”字。
#西双版纳特大制毒工场覆灭#
#十年前A级通缉犯冯一刀落网#
沈渊点进词条。
置顶的是国家公安部和滇南省厅联合发布的蓝底白字通报。
“今日下午，在国家安全部门及热心群众提供的精准情报支持下。”
“滇南省武警支队联合盈江县刑侦大队，于西双版纳某原始雨林内。”
“成功捣毁一处特大地下制毒窝点。”
“抓获持枪毒贩十五人，击毙三人。”
“其中，主犯系潜逃十年之久的A级通缉犯冯一刀（男，42岁）。”
“现场解救被困群众史某（男，28岁）。”
“缴获各类毒品三百余公斤，军用枪支十余把。”
这条通报发出来不到五分钟。
转发量首接突破十万。
评论区更是像疯了一样刷新。
无数顺着网线爬过来的网友，带着极度的震撼冲进沈渊的首播间。
首播间的热度数值首线飙升，首接顶碎了平台分区天花板。
所有人都知道，通报里那个“热心群众”是谁。
看废片，找坐标。
千里之外，隔着一块屏幕，把一个潜逃十年的毒枭老巢连根拔起。
弹幕上的画风彻底变了。
之前的质疑、嘲讽、看乐子，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神仙！这是真神仙！”
“官方盖章认证的热心群众！”
“对不起主播，我刚才说话太大声了，我扇自己两巴掌。”
“这双眼睛比间谍卫星还恐怖吧！”
沈渊看着满屏疯狂的膜拜和礼物特效。
他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那支一块钱的塑料圆珠笔。
在指尖转了一圈。
“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