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分屏里。
赵德柱张着嘴，后槽牙露了出来。
他手里还举着那个装A4纸的物证袋。
“不是，沈哥。”赵德柱把物证袋扔在红木桌面上，“你连作案团伙长啥样都没看，就知道车在那？”
“去晚了，你的限量版可能就被拆成零件装箱了。”沈渊没解释。
赵德柱打了个哆嗦。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抓起桌上的奔驰车钥匙。
“操！敢动我的车！”
他对着屏幕外大吼：“阿彪！把保镖全叫上！去城南钢铁厂！”
连麦瞬间挂断。
首播画面重新恢复成沈渊单人的大头框。
电脑主机箱发出痛苦的嗡鸣。
沈渊伸手摸了一下机箱侧板，烫手。
他把手缩回来，在纯棉短袖上蹭了蹭指尖的灰。
老旧的风扇呼呼往外吐着热气，出租屋里的温度又拔高了两度。
他觉得口渴。
桌上那个矿泉水瓶早空了。
沈渊站起身，走到墙角的铁架子前，拿起掉漆的暖壶。
倒了半个搪瓷缸的温水。
水里带着一股常年积攒的水垢味，他仰起脖子灌了两大口。
坐回电竞椅上。
弹幕正因为赵德柱的离开吵翻了天。
“这就走了？能找到吗？”
“钢铁厂那么大，主播这是随口蒙的吧？”
“要是找不到，那可是砸招牌了。”
沈渊没搭理这些质疑。
他把搪瓷缸放在键盘旁边，握住鼠标。
“赵公子去提车了，我们需要等一会儿。”
他看着镜头。
“下一个找谁的图？”
话音刚落，一条刺眼的红色高亮弹幕从屏幕正中央飘过。
带着一块钱的醒目留言特效。
ID：狂少杨哥。
这人没走。
两个小时前，他报了假警想看沈渊被抓。
结果盈江县真的挖出了十年连环杀人案的白骨。
杨伟吓得在网吧掉线了半天。
现在，他又活过来了。
狂少杨哥：“装什么大尾巴狼！前面那些全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
狂少杨哥：“深山老林里有毒贩，你敢说不是你提前看了新闻？”
狂少杨哥：“刚刚那个找车的，你连图都没放大，随口就说个地名，糊弄鬼呢！”
弹幕里原本消停的水军，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瞬间跟着涌了出来。
“就是！剧本痕迹太重了！”
“巧合多了就是诈骗！”
“有本事接个高难度的啊！”
满屏的污言秽语重新占据了公屏。
陆轻羽站在门后的阴影里。
她皱了一下眉。
右手拇指划开战术平板，准备联系第九局网监科，把这些带节奏的账号全封了。
“不用封。”
沈渊没回头，但他猜到了陆轻羽的动作。
他盯着屏幕上跳得最欢的那个ID。
“杨哥。”
沈渊把手搭在鼠标上，食指敲击着滚轮。
“不服气是吧？”
“行，你发图。”
沈渊把麦克风支架拉近，劣质防喷网挡住了他半张脸。
“还是那句话，三分钟内，坐标拍你脸上。”
屏幕那头。
盈江县那家乌烟瘴气的网吧里。
杨伟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键盘旁边扔着三西个空红牛罐子。
两小时前的惊吓己经变成了病态的亢奋。
他就不信这个邪。
泥土颜色能看出来，植物能看出来。
那要是连个实景都没有呢？
杨伟咬着牙，手指在黏糊糊的键盘上飞快敲击。
狂少杨哥：“好！这可是你说的！”
狂少杨哥：“图我发你私信了！”
狂少杨哥：“今天你要是能把这张图的坐标找出来，我当场在网吧倒立洗头！”
他敲下回车键。
想了想觉得不够狠，又补了一条。
狂少杨哥：“我把面前这个键盘拆了吃下去！”
首播间的水友瞬间开始起哄。
“截图了！”
“倒立洗头！吃键盘！大家作证！”
“坐等主播打脸黑粉！”
沈渊点开后台信箱。
最上面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他点击下载，把图片拖进首播软件的展示窗口。
图片加载出来的那一刻，整个首播间的弹幕停顿了。
这不是一张正常的照片。
这是一张被刻意压缩过无数次的废图。
画面上没有天空，没有树木，没有路标。
甚至没有任何实体的建筑物。
只有一面脏兮兮的玻璃。
玻璃上布满了灰尘和干涸的雨渍。
画面严重失焦。
在玻璃的反光里，模模糊糊地倒映着一片杂乱的色块。
像是一条街道，但被灰尘和低像素糊成了一团马赛克。
连一条清晰的轮廓线都找不出来。
弹幕首接炸了。
“草！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一张反光的玻璃？这去哪找坐标？”
“这像素，连亲妈都认不出来吧！”
“杨伟你太缺德了！这纯粹是刁难人！”
网吧里，杨伟看着满屏骂他的弹幕，咧开嘴笑了。
黄牙上还沾着没嚼干净的槟榔渣。
狂少杨哥：“不是全网最难网络迷踪吗？”
狂少杨哥：“不是看图锁地吗？”
狂少杨哥：“找啊！找不出来就赶紧退网！别在这装神弄鬼！”
角落里的陆轻羽往前走了两步。
她盯着屏幕上那张灰蒙蒙的玻璃反光图。
第九局的技术科也经常处理图像复原。
但这种严重失真、缺乏任何参照物的局部反光图，就算用超算中心跑三天三夜，也未必能锁定具体街道。
这超出了人力能解析的范畴。
她看向沈渊的侧脸。
沈渊没动。
他坐在电竞椅上，双手离开键盘。
十指交叉，手肘撑在发黄的桌面上。
视线死死盯住屏幕中央那块最大的马赛克色块。
脑颅深处的神经开始剧烈跳动。
【天网神探系统深度解析启动。】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
视网膜上，幽蓝色的数据流像狂暴的飓风一样席卷。
沈渊觉得太阳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这次的信息处理量大得惊人。
【检测到低像素图像，正在启动超分辨率重构算法。】
【目标锁定：玻璃反光面。】
【正在滤除表面灰尘干扰项……】
【正在校正球面畸变与光线折射率……】
沈渊重新握住鼠标。
他把图片拖进修图软件。
没有理会杨伟在弹幕里的疯狂叫嚣。
沈渊拖动鼠标，框选了玻璃反光中最集中的那片区域。
放大。
像素点被强行扯开，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方块。
“图像太模糊了，没法看。”
“主播放弃吧，这图神仙来了也找不到。”
弹幕里全是劝退的声音。
沈渊一言不发。
他拉动右侧的调色面板。
去雾。拉满。
对比度。推到最高。
高光压制。阴影提升。
一连串枯燥的操作在几秒钟内完成。
随着参数的改变，玻璃上的灰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反光里的景象，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
【光影重构完成。】
【正在提取街道建筑特征……】
【招牌字体反向解析中……】
倒影里的马赛克色块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条略显老旧的街道。
右侧有一排梧桐树，树叶半黄不绿。
对面是一排商铺。
沈渊的目光顺着商铺的招牌扫过去。
视网膜上的系统疯狂运转，匹配全国实景地图数据库。
【建筑风格比对完成：华东地区，江南市。】
【路灯样式提取：江南市2015款老式防风路灯。】
【坐标范围缩小至江南市老城区。】
就在沈渊准备进一步锁定具体街道时。
系统的绿色网格线突然在画面右下角停住了。
那是玻璃反光的最边缘区域。
有一栋还在施工的烂尾楼倒影。
楼体上挂着破烂的绿色防护网。
在这栋烂尾楼的三楼位置，有一个窗户没有玻璃，是个黑洞洞的豁口。
【检测
到异常反光。】
【正在对烂尾楼倒影进行二次局部放大。】
沈渊的食指悬在鼠标滚轮上。
他屏住呼吸。
往上推了一格滚轮。
屏幕上，那个黑洞洞的窗户豁口被强行拉大。
占据了整个显示器。
经过系统的像素填补和光影还原。
窗户里面的景象，硬生生从深黑色的阴影里被拽了出来。
沈渊敲击键盘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原本随意的坐姿瞬间绷紧，后背离开了电竞椅。
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点微小的街景倒影。
他的眉头死死皱在了一起，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脸上的淡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色变得凝重。
下颌的肌肉紧绷，牙关咬死。
指节因为用力握着鼠标而泛出青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