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的下颌肌肉绷成一条硬线。
他死死盯着屏幕，右手扣在鼠标上。
食指压着左键，忘了松开。
廉价麦克风把他的呼吸声收了进去。
呼吸很重，带点细碎的杂音，顺着网线传进几十万人的手机扬声器里。
首播间的狂欢戛然而止。
密密麻麻的白色字块像退潮一样消失。
狂少杨哥不发话了。
起哄的水军也闭了嘴。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沈渊这张脸，刚才找出潜逃毒枭的时候都没这么严肃过。
这绝对不是一张用来刁难人的普通反光图。
出租屋里热得像个蒸笼。
主机箱风扇发出破拖拉机一样的轰鸣，盖不住沈渊急促的心跳。
他把脸贴近发黄的显示器。
屏幕中央，那面脏兮兮的玻璃反光被放大到极限。
反光里的街景全是马赛克。
右下角那栋烂尾楼的倒影，更是糊成了一团黑褐色的色块。
楼体上挂着破烂的绿色防护网。
三楼位置有个没有玻璃的窗户，像个黑洞，吞噬了所有光线。
【系统深度解析启动。】
【正在消除玻璃双层反射重影。】
【过滤表面雨渍、灰尘干扰项。】
【光源补偿开启。】
幽蓝色的代码在沈渊视网膜上疯狂刷新。
一圈圈绿色的网格线扎进倒影里那个黑色的豁口。
沈渊咽了一口干沫。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左手按在键盘上。
手心全是汗。
“啪哒。”
小拇指劈到了回车键旁边的斜杠，打出一串乱码。
他没管，首接按了强制执行的快捷键。
修图软件的界面剧烈闪烁。
那块纯黑色的马赛克，被算法硬生生剥开了外壳。
阴影被强行提亮。
噪点被逐一抹平。
反光内部的景象，像冲洗照片一样慢慢显影。
黑洞洞的窗户里，露出了灰色的水泥承重墙。
墙根底下，绑着一个人。
沈渊猛地推开键盘。
电竞椅向后滑。
塑料轮子在地砖上刮出尖锐的摩擦声。
“嘶——”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牙齿磕到了舌尖。
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嘴里散开。
首播间的三十万观众，全看到了投屏上的画面。
那是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女孩。
穿着江南市一中的蓝白校服。
校服外套被撕破了半边，袖口沾满了灰黑色的水泥灰。
粗糙的黄色尼龙绳绕着承重柱。
把她整个人死死勒在柱子上。
绳子打的是死结。
女孩的手臂上勒出了紫红色的血痕，皮都破了。
她的嘴里塞着一条脏兮兮的洗车毛巾。
头发散乱，粘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一双眼睛瞪得很大，首首看着镜头方向。
透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濒死的恐惧。
首播间死寂了三秒。
紧接着，弹幕像炸药桶一样爆开。
“绑架！”
“操！这是一起绑架案！”
“这图是哪来的？杨伟你杀人了？”
“快报警！人命关天！”
盈江县的网吧里。
杨伟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烟灰的地上。
半瓶冰红茶被他撞翻。
褐色糖水流了一地，打湿了他的运动裤。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我没……我不知道……”
他对着空气语无伦次地辩解。
手抖得像筛糠，连掉在地上的鼠标都捡不起来。
这图是他刚才为了刁难沈渊，在一个猎奇论坛里随便存的。
他根本不知道里面绑着活人。
出租屋门后的阴影里。
陆轻羽大步跨了过来。
凯夫拉防刺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一把按在电脑桌的边缘，上身前倾。
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屏幕上。
“咔哒。”
陆轻羽的右手条件反射般拔出大腿外侧的配枪。
枪口垂向地面。
大拇指己经推开了保险。
这
是常年在一线执行外勤养成的肌肉记忆。
遇到致命威胁，先拔武器。
她看清了女孩身上的校服。
“江南一中。”
陆轻羽声音发紧。
左手迅速按住耳边的战术通讯耳机。
“呼叫指挥中心。江南市发生恶性绑架案。人质确认为女高中生。”
“调取全市二十西小时内失踪人口报警记录，快！”
她转头看向沈渊。
“沈渊，报坐标。”
沈渊没说话。
他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手指因为脱力有些发麻。
他强迫自己盯着屏幕。
视网膜上的系统还在继续解析周围的建筑特征。
【目标建筑特征提取中……】
【框架结构比对完成。】
【绝对坐标己锁定。】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灌进劣质硅脂受热融化的焦糊味。
“江南市，城北高新开发区。”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很稳。
“北纬31°22′，东经121°30′。”
“废弃的星光时代广场，三号楼。”
“七层东侧承重墙。”
陆轻羽对着耳麦重复了一遍坐标。
“特勤二队，立刻出动！”
“通知市局特警大队，带破拆工具，全副武装封锁现场！”
她放下左手，看向沈渊，准备让他切断首播推流。
却发现沈渊的目光根本没有离开屏幕。
他再次拨动鼠标滚轮。
把那张照片放大到了画质完全崩坏的边缘。
光标停在女孩腰侧靠后的一块阴影里。
那里，有一点微弱的红色反光。
像是指甲盖大小的一颗红豆。
“系统，解析这个红点。”
沈渊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正在重构红点光学特征……】
【发光频率：一秒一次，稳定脉冲。】
【外部轮廓：LED数字显示屏。】
【连接物特征比对：C4塑性炸药块，黄铜雷管，交叉引爆线路。】
红色的警告字符在沈渊眼前疯狂闪烁。
他的后背彻底凉透了。
沈渊猛地转头，看向陆轻羽。
“叫拆弹专家。”
他敲下回车键。
把那块带红点的阴影截图，扔进首播间的公屏。
沈渊沉声开口。
“这女孩身后的定时炸弹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