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落在沈渊耳朵里，像是一记闷雷炸响。
他刚端起搪瓷缸准备喝水，手腕猛地一抖。
半杯带着水垢的凉水晃荡出来，洒在发黄的键盘上。
缸底重重磕在木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沈渊根本顾不上擦水。
他双手迅速离开桌边，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几乎贴上显示器。
十根手指死死抠住电竞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视网膜上，猩红色的警告代码停滞了。
像是退潮的海水，那些刺眼的乱码一层层剥落。
脑颅深处那种被生锈钢锯来回拉扯的剧痛，终于开始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虚脱般的眩晕。
电脑老旧的主机箱还在发出濒死的咆哮。
风扇转速拉到了极限，像破风箱一样呼呼往外喷着热气。
混合着硅脂和电容烧焦的刺鼻味道，灌满整个出租屋。
屏幕正中央。
那张卡了整整两个小时、带着死亡倒计时的诡异深山图，开始剧烈闪烁。
原本死气沉沉、灰蒙蒙的大雾，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
扭曲枯死的黑树干在像素的重组下，褪去了阴森的外壳。
黑客刻意添加的干扰滤镜和马赛克，在系统的超高负荷运算下，彻底瓦解。
真实的图像，硬生生从深黑色的底层代码里挤了出来。
霸占了整个屏幕。
首播间里。
三百万刚刚看完黑公关覆灭的水友，视线还停留在沈渊的公屏上。
画面突然跳变，让滚动极快的弹幕出现了三秒钟的断层。
“变了！图变了！”
“我草，这是刚才那张阴间图？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这风景太绝了，这是哪里的无人区？”
没有了压抑的死气。
屏幕上，是一张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深山雨林风景图。
阳光透过浓密的冷杉树冠，在布满青苔的林间草地上洒下金色的光斑。
远处的山峰巍峨高耸，半山腰缠绕着洁白的云海。
近处的原始植被错落有致，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整张照片透着一股远离尘嚣的原始美感。
就像是某期《国家地理》杂志的精修封面。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只有右下角那串血红色的像素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
[21:14:03]
每一次秒数的递减，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沈渊的心口上慢慢切割。
他咬住下嘴唇，口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系统，重新扫描原图。”
沈渊在脑海中下达指令，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沙哑干涩。
幽蓝色的网格线瞬间铺满那张绝美的风景图。
没有了干扰图层的阻碍，系统的数据瀑布倾泻而下。
速度快得惊人。
【图像深度解析启动。】
【植物特征交叉提取中……】
【画面左侧植被群落：高山杜鹃混合大果红杉。】
【画面底部边缘植被：亚热带常绿阔叶林过渡带，伴生野生桫椤。】
【海拔区间推算：2800米至3300米。】
沈渊左手快速敲击键盘。
按键里的积水被敲得“吧唧”作响。
他调出夏国西南边境的高精度等高线卫星地图。
“植物垂首分布跨度这么大，既有寒温带针叶林，又有亚热带阔叶林。”
沈渊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只有横断山脉南麓，靠近热带季风气候的交界处才能满足条件。”
鼠标在地图上拖动，红色的十字准星在崇山峻岭间来回扫荡。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突然变了颜色。
跳出一行明黄色的提示代码。
【检测到图像局部微弱地磁异常。】
【山体岩层光谱分析：富含磁铁矿与玄武岩成分，磁偏角存在0.3度人为干扰偏移。】
【绝对坐标己锁定。】
沈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十字准星猛地放大，死死咬住地图边缘一片纯绿色的区域。
“夏国西南边境，云省与邻国交界处。”
沈渊盯着屏幕，吐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浊气。
“北纬23°15′，东经
98°42′。”
“这是一片连国家地质勘探队都没有深入过的高海拔原始森林。”
门后的阴影里。
陆轻羽往前走了几步。
凯夫拉防刺靴踩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她闻到了机箱里散发出的焦糊味，微微皱眉。
走到电脑桌旁，视线落在屏幕上那张绝美的风景图上。
山脉连绵起伏，满眼都是让人心旷神怡的绿。
没有公路，没有建筑，没有电线杆。
甚至连一条最原始的野兽踩出来的小道都没有。
这完全就是一片与世隔绝的生命禁区。
陆轻羽双手抱在胸前，防弹插板勒紧了黑色的作战服。
她看着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又看了看那片宁静的山林。
眼中满是不解。
“这图到底有什么危险？”
陆轻羽转过头，看着沈渊满是汗水的侧脸。
“费这么大功夫，动用肉鸡网络黑进国家专线，甚至扛着第九局的防火墙追踪。”
“就为了给你看一张风景区一样的森林图？”
沈渊没接她的话。
他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中心偏左的位置。
太阳穴附近的血管一鼓一鼓地跳动。
右手食指搭在鼠标滚轮上，慢慢往上推。
图片开始被强行放大。
两百倍。
西百倍。
八百倍。
随着焦距的拉近，绝美的风景在像素的拉扯下变得支离破碎。
原本清晰的冷杉树叶，变成了模糊的绿色色块。
画面最终定格在半山腰的一处悬崖峭壁边。
那里有一块体积惊人的灰白色岩石。
岩石表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几条粗壮的藤蔓从顶部倒垂下来。
它的颜色、纹理、走势，和周围的自然山体完美融为一体。
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地质专家，肉眼看过去，也找不出任何违和感。
但沈渊停止了滑动滚轮。
他张着嘴，呼吸突然变得压抑。
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刚刚浮出水面。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
松开鼠标，缓缓抬起右手。
伸出食指，贴在发烫的显示器屏幕上。
指尖在满是灰尘的屏幕表面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印痕。
最终停在那块巨大的灰白色岩石边缘。
脸色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变得煞白。
“陆轻羽。”
沈渊的声音哑得可怕，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指着山体上那块毫无违和感的巨大岩石。
“这不是风景区。”
“这是一座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