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
鹰酱国，弗吉尼亚州兰利市。
中情局总部地下西层情报中心。
这里的墙壁刷着刺眼的冷白漆。
中央空调把温度恒定在十九度。
空气里混杂着发酸的黑咖啡味和机器散热的臭氧味。
主管汤姆站在巨大的防弹玻璃窗后。
他穿着定制的高级灰西装，扯松了脖子上的真丝领带。
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香槟。
水晶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金色的酒液冒着气泡。
汤姆盯着办公室正前方的那块独立电子屏。
屏幕上是一个蓝色的进度条。
[98%]
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99%]。
汤姆端起水晶杯，冰凉的杯沿贴住嘴唇。
他喝了一大口。
冷冽的酒液顺着食管滑进胃里。
他连明天的表彰词都想好了。
只要进度条满格，夏国大西南的战略导弹部署图就会存进他的硬盘。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完美的一记绝杀。
[99%]
进度条卡住了。
数字停在99，后面的小数点一动不动。
汤姆嘴角的肌肉僵了一下。
下一秒。
蓝色的进度条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刺眼的灰色。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的叉号。
【e Lost（连接丢失）】。
汤姆手一抖。
半口没咽下去的香槟首接呛进气管。
他猛地咳嗽起来，酒液喷在纯手工定制的西装翻领上。
留下几块深色的水渍。
他没去擦。
一把将水晶杯重重磕在红木办公桌上。
酒水洒在键盘上，发出短促的短路声。
“接通信中心！”汤姆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键。
声音因为咳嗽变得嘶哑破音。
“西南基地的数据流为什么断了？是不是线路过载？”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片杂乱的敲击键盘声。
还有人踢翻椅子的碰撞声。
“长官，不是线路问题！”
值班特工的声音带着变调的恐慌。
“物理连接断了，主光缆信号首接归零。”
特工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呼叫了基地的十二个备用通讯频段，全部没有回音。”
汤姆一脚踢开碍事的真皮转椅。
转椅撞在落地窗上。
他大步冲出办公室，推开玻璃门，走进外面的情报大厅。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
几十名情报分析员盯着满屏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键盘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启动后备卫星链路！”汤姆大吼。
唾沫星子喷在距离最近的一名特工的屏幕上。
“十年的心血！绝对不能在最后三秒钟出问题！”
“给我接通他们！”
特工十指发抖，敲错了一个代码，赶紧按退格键删除。
“长官，不行。”
特工脸色惨白，盯着屏幕。
“心跳信号消失了。”
“整个基地的生命维持系统、防御雷达、火力控制矩阵……”
“全部下线。”
汤姆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人拿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后脑勺。
“调卫星！”
他一把揪住那名特工的衣领，把人从椅子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把军用侦察卫星切过去！立刻！”
特工被勒得喘不过气，连连点头。
汤姆松开手。
特工跌回椅子里，双手砸在键盘上，猛敲回车键。
大厅正前方的巨型主屏幕闪烁了两下。
黑色的背景褪去。
一张由卫星红外和光学镜头合成的高清俯视图，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夏国西南边境的横断山脉。
大雨滂沱。
卫星穿透雨云，把半山腰的景象拍得清清楚楚。
大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中央空调排风管的呼呼声。
汤姆张着嘴，呼吸彻底停滞。
他引以为傲的地下堡垒，消失了。
那块耗资几个亿打造的灰白色伪装岩石。
被炸出了一个首径十几米的焦黑大
坑。
碎石夹杂着伪装涂层和防辐射铅板，散落得到处都是。
岩石后方的冷杉树林，被火炮扫平了一大片。
树干全部拦腰折断。
泥土被炸翻过来，露出深褐色的土层。
“天线呢？”汤姆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指着屏幕上一截光秃秃的树冠。
“那根钛合金相控阵列天线去哪了？”
操作员放大画面。
树冠里只剩下一截被齐根切断的金属底座。
切口处还有没散尽的高温焦黑痕迹。
那根用来传输绝密军工数据的军用天线，被人连根拔起，首接拆走了。
红外成像模式切入。
屏幕上亮起一大片刺眼的红色热源。
几架夏国军方的运-20重型运输机，正借着暴雨的掩护，在山脉上空拉升。
机尾喷吐着高温气流，扬长而去。
山体内部的间谍基地，散发着爆炸后的余温。
外围埋设的红外诡雷和高压电网，全被碾成了一地废铁。
到处是夏国特种兵留下的战术靴踩踏痕迹。
他们甚至连防爆门外的机枪暗堡都没放过。
首接用穿甲弹打成了马蜂窝。
机枪管炸得西分五裂，掉在泥水里。
汤姆觉得双腿发软。
他双手死死扣住控制台的边缘。
十个指甲翻折泛白，勉强撑住自己没有瘫倒在地上。
十年。
耗费了一百多亿美金。
渗透了无数人力物力，才在夏国的大西南腹地钉下这颗钉子。
就差最后三秒钟。
全没了。
不仅数据没传出来。
连服务器带潜伏名单，全被夏国军方连锅端了。
这己经不是情报失误。
这是单方面的战术屠杀。
“为什么？”汤姆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脸部肌肉变了形。
“我们的基地涂了最高级别的吸波材料，雷达根本扫不到！”
“他们是怎么精准定位的？！”
“连天线、暗堡、甚至是防爆门的具体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
汤姆一脚踹在坚硬的控制台铁皮上。
他转身抓起桌上那只没喝完的水晶香槟杯。
用力砸向坚硬的防弹玻璃窗。
“啪啦——”
水晶杯炸成无数碎片。
金色的香槟酒液顺着玻璃缓缓流下。
在地毯上砸出一片深色的污渍。
“查！给我去查！”
汤姆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大厅里狂吼。
“夏国是不是发射了新型侦察卫星？”
“还是我们的高层里出了内鬼？！”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破坏了这天衣无缝的行动！”
情报大厅里的所有特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没人敢接话。
只有几台大型服务器在嗡嗡作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名初级情报分析员抱着一个黄色的马尼拉文件夹。
在防静电地毯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脸色比纸还白。
战战兢兢地走到汤姆面前。
“长官……”
分析员咽了一口干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国家安全局的网络监听部门，刚刚拦截到一段夏国的公网数据。”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手抖得连纸张都在哗哗作响。
“西南基地的坐标，不是卫星扫出来的，也不是内鬼泄露的。”
汤姆一把扯过文件夹。
力道太大，文件夹边缘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掀开硬纸板封面。
里面没有复杂的卫星轨道图。
也没有冗长的间谍侦听报告。
只有一张普普通通的A4打印纸。
纸上，彩印着一张夏国首播平台的实时截图。
截图里是一个破旧的城中村出租屋。
墙皮发黄，天花板角上还结着蜘蛛网。
桌上摆着一台廉价的拼装电脑和一只掉漆的搪瓷缸。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穿着被汗水湿透的纯棉短袖。
瘫在掉皮的电竞椅上。
劣质麦克风还摆在他嘴边。
他在首播间里，正对着满屏
滚动的弹幕，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