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砸在安静的出租屋里。
陆轻羽按在枪套上的手指顿住了。
她看着沈渊。
发黄的白炽灯打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
纯棉短袖湿透了,紧紧贴在肋骨上。
眼里的红血丝密集得吓人,眼眶周围熬出了一圈乌青。
但他说话的时候,连尾音都没抖一下。
陆轻羽紧绷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她长长吐出一口夹着焦糊味的空气。
左手重新按住战术耳麦。
“网监科,启动‘天网’二级响应。”
“拦截所有带暗网特征的加密数据包。”
同一时间。
江南市国际机场,T3航站楼。
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的柏油马路味。
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一个高个子白人男青年推着银色行李箱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短袖。
头上扣着一顶卡其色渔夫帽。
脖子上挂着一台索尼微单相机。
看起来和普通的外国背包客没有任何区别。
他走向出租车等候区。
拉开车门,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坐进满是劣质皮革味的后座。
“去市中心。”他用生硬的中文对司机说。
出租车驶出机场高速。
男青年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包薄荷糖。
倒了两粒塞进嘴里,慢慢嚼碎。
清凉的味道冲散了车里的烟油味。
他的代号叫“毒蜂”。
暗网杀手榜排名前二十的狠角色。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抢到了那一千万美金的SSS级悬赏。
他走的不是偷渡路线。
他手里拿的是一本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北欧护照。
海关的红外扫描仪和面部识别系统,根本没在他的脸上停留超过两秒。
毒蜂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夜景。
霓虹灯的彩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觉得这趟任务太简单了。
一千万美金,买一个普通主播的命。
夏国的安保再严,还能防得住一个合法入境的游客?
他伸手摸向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沉甸甸的机身里,藏着一把由特种工程塑料3D打印的折叠无声手枪。
过安检的时候,X光机把它识别成了一块备用电池。
毒蜂掏出一部不记名的二手手机。
开机。
点开一个伪装成天气预报的暗网接头软件。
他需要向那个下达悬赏的雇主报个平安。
证明他己经进入了猎物的地盘。
他按下车窗。
湿热的风灌进车厢。
毒蜂举起左手,手腕搭在车窗边缘。
右手拿着手机,对着外面的街景按下了快门。
照片拍得很随意。
画面右侧是飞速后退的模糊路灯。
左侧是他的左手腕。
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劳力士水鬼腕表。
背景里还能看到几个发光的商铺招牌。
毒蜂在软件里输入了一行英文。
“天气不错。”
点击发送。
数据包经过三次海外服务器的跳板加密,融入了海量的网络信息流中。
他关掉手机,随手把电池抠出来,扔进车门下的缝隙里。
一切做得滴水不漏。
第九局地下信息战中心。
中央空调开到了十六度。
机房里却热得像个蒸笼。
几十名技术员死死盯着面前的代码瀑布。
“滴——”
一声刺耳的警报在三号控制台响起。
技术员一巴掌拍在空格键上,终止了数据滚动。
“捕获异常加密包!”
“对方用了三重VPN跳板,底层协议带暗网洋葱路由的特征!”
郑天明端着半杯黑咖啡冲过来。
咖啡洒在手背上,他顾不上擦。
“破解位置在哪?”
“基站定位在江南市机场高速路段。”
“截获图片一张,正在过滤。”
郑天明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车窗风景照。
“首接推给沈渊的系统!”
“快!”
城中村出租屋。
沈渊正揉着发酸的鼻梁。
右下角的任务栏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第九局专线传进来的加急文件。
沈渊握住鼠标,双击点开。
那张毒蜂刚拍下的照片占据了屏幕中央。
风扇的轰鸣声再次拔高。
沈渊咬紧后槽牙,强行催动脑海深处的系统。
视网膜上,蓝色的网格线瞬间铺满照片。
【天网神探系统深度解析启动。】
【特征提取中……】
【背景模糊度过高,无法首接匹配建筑模型。】
照片是运动中抓拍的。
街边的霓虹招牌糊成了一团彩色马赛克。
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陆轻羽弯下腰,盯着屏幕。
“他在车上拍的,基站定位有五公里的误差。”
她语速很快,左手捏紧了战术平板。
“光凭这几个模糊的灯牌,怎么找人?”
沈渊没说话。
他把左手垫在右手腕下面,压住痉挛的肌肉。
食指拨动鼠标滚轮。
照片被强行放大。
他的光标没有停在那些霓虹灯牌上。
而是首接移到了画面左侧。
那个戴着劳力士水鬼的手腕。
“不看街景。”
沈渊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哑得厉害。
“看表盘。”
滚轮继续往上推。
劳力士的蓝宝石玻璃表镜占据了整个显示器。
表面的反光在低像素的拉扯下,变成了大块的马赛克。
【启动球面反射校正算法。】
【噪点剥离中。】
【光源补偿开启。】
电脑主板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沈渊额头冒出一层细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用力敲了一下快捷键,拉爆了对比度。
原本模糊的反光图层,被系统硬生生刮了下来,重新拼合。
蓝宝石表镜的反光里。
显现出后视镜倒映的景象。
那是一座巨大的十字路口。
路口中央,立着一块具有辨识度的地标雕塑。
两个银色的人像托着一颗发光的圆球。
雕塑后方,是一家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的大型购物中心。
【反光地标比对完成。】
【坐标锁定:江南市中山南路与解放路交叉口。】
【万达广场二号门外。】
沈渊松开鼠标。
塑料外壳上留下了几个汗湿的指纹。
他大口喘着气,靠回椅背上。
毒蜂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报平安。
在天网系统的降维打击下,连一分钟都没撑过去。
他那块昂贵的劳力士。
成了出卖他位置的致命追踪器。
沈渊抬起沉重的右手。
指尖点在屏幕上那块放大的手表反光处。
他转过头,迎上陆轻羽紧张的目光。
“准备收网。”
沈渊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猎物己经进城了,就在市中心商业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