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羽左手在战术平板上猛划。
大拇指指肚在钢化膜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接入市中心监控网络。”
她对耳麦下达指令,嗓子干涩。
电脑副屏闪了两下。
切出了万达广场周边的十六个路口监控探头。
画面一片混乱。
周六晚上八点。
正是商业街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斑马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霓虹灯的彩光打在路面积水上,红红绿绿糊成一团。
陆轻羽身子往前倾,脸快贴到了屏幕上。
她双眼盯着那些移动的人影。
试图找出一个穿着夏威夷短袖的白人高个子。
看了一分钟,她眼睛泛起一阵酸痛。
用力眨了两下眼,逼出一滴生理性泪水。
“找不到。”
陆轻羽咬着后槽牙。
“人太多了。毒蜂是暗网排名前二十的杀手,他不可能穿着那身衣服满大街溜达。”
“只要进个公共厕所,他就能换八套伪装。”
沈渊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往嘴里倒了最后两滴凉水。
缸底磕在发黄的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左手垫在鼠标下面,揉了揉抽筋的手腕。
“把监控信号,首接切进我的首播间。”
沈渊转头看向陆轻羽。
声音被机箱风扇的轰鸣盖住了一半。
陆轻羽愣住了。
她搭在枪套上的手指一僵。
“那是全网公用频道。”
她声音发紧,“把公安天网探头切给几百万人看?违规的。”
“没时间了。”
沈渊指着屏幕上密集的人流。
“他接了悬赏,带着枪。晚一秒,随时可能拉几个垫背的。”
“切线。”
陆轻羽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灌进劣质硅脂的焦糊味。
她没再废话,左手按死通讯器。
“技术部,开放天网三级权限。”
“把中山路商圈的监控视频流,推到沈渊的首播主屏。”
三秒后。
首播间的几百万水友,眼前画面一闪。
沈渊那张疲惫的脸被挤到了右下角的小框里。
屏幕正中央,变成了十六路监控画面。
高清探头把商业街的每一个角落都拍得清清楚楚。
弹幕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满屏的问号飘过。
“???”
“什么情况?我进错频道了?”
“这不是我们江南市的万达广场吗?怎么切监控了?”
“主播又要搞什么新活?在线抓贼?”
“新的找地游戏吗?大家快找找画面里有什么!”
观众根本不知道这监控画面里藏着一个暗网杀手。
全当成了一个刺激的互动解谜环节。
弹幕滚动得飞快。
沈渊靠在电竞椅上。
后背的衣服被汗水粘住,冷飕飕的。
他双眼死死盯着那十六块分割的屏幕。
脑海中,系统的算力被强行催动到极限。
太阳穴两边的血管一鼓一鼓地跳。
【启动人群生物力学步态分析。】
【正在建立骨骼运动模型……】
【特征过滤:身高185cm,左撇子,肩宽体阔。】
幽蓝色的网格线在十六个画面里疯狂交织。
几万个人的行走姿态被系统逐一拆解、比对。
电脑主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沈渊的鼠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滴。”
视网膜上亮起一个红色的锁定框。
沈渊手指重重按下左键。
十六宫格瞬间消失。
三号探头的画面被强行放大,占据了整个主屏幕。
画面里。
是一个穿着黄色美团外卖服的男人。
头上戴着黄色的袋鼠耳朵头盔。
面罩拉下了一半,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推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腰间跨着一个黑色的方形保温箱。
正混在等红绿灯的人群里。
看起来毫无违和感。
就是个因为订单超时而急得满头大汗的普通骑手。
“这外卖小哥怎么了?”
“我看着挺正常的
啊,衣服也是旧的。”
“主播找错人了吧?”
公屏上满是不解的留言。
陆轻羽也凑了过来。
她盯着屏幕上的外卖员,试图找出破绽。
那人的肩背有些佝偻,外卖服沾着油污。
连电动车踏板上的泥点子都很真实。
沈渊把麦克风支架拉近。
“大家看这个外卖员。”
他声音很淡,没有一丝起伏。
光标在屏幕上画了个红圈,圈住了男人的脚。
“正常人站立等红绿灯,脚掌是平放的,重心在脚后跟或者足弓。”
“跑了一天的外卖员更累,恨不得整个人瘫在车座上。”
沈渊敲了一下空格键,画面暂停。
“但他推着车,双脚的脚后跟却微微悬空。”
“全身的重量,全压在脚尖和前脚掌上。”
弹幕变少了。
观众都在放大屏幕看那双脚。
“还真是!脚跟没落地!”
“这说明啥?可能人家踮脚呢?”
沈渊移动鼠标。
红圈套住了男人放在腰间的手。
“这种姿势,叫战术预备步态。”
“是为了在遭到袭击时,肌肉能在一秒内爆发出最大的弹跳力。”
沈渊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痛。
“这是一个受过严苛特种训练的职业杀手,才会留下的肌肉记忆。”
陆轻羽的手猛地按在枪套上。
金属按扣发出一声脆响。
沈渊没停下。
“再看他的右手。”
光标移向那个黑色的保温箱。
“他的右手没有去扶电动车的车把。”
“而是呈半握拳状态,虚按在保温箱侧面的拉链边缘。”
“距离拉链的金属扣,只有不到三厘米。”
沈渊靠回椅背。
老旧的椅子发出长长的嘎吱声。
他看着镜头。
“那是个快拔拉链。”
“那只手只要往下一压,保温箱就会瞬间弹开。”
首播间彻底安静了。
几百万观众听着沈渊沙哑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一股冷意。
“那里面装的不是外卖。”
沈渊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保温箱里没饭。”
“是把拆解的狙击步枪。”
弹幕沉寂了三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刷屏。
“卧槽!主播在讲故事吧?”
“这悬疑感拉满了!”
“今天不找地,改播硬核刑侦推理了?”
“讲得好逼真,我都快信了。”
“快拔拉链都整出来了,这脑洞我给满分!”
“这是什么沉浸式剧本杀?”
几百万观众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在发“666”,发大笑的表情包。
他们只当沈渊是在为了首播效果,即兴编造了一个刺激的故事。
满屏的礼物特效再次开始闪烁。
没人觉得这是真的。
监控画面里。
人行道的绿灯亮了。
那个穿着外卖服的男人推着电动车,跟着人流往前走。
头盔下的眼睛被面罩遮着。
他低着头,走得很稳。
毒蜂心里很放松。
这套外卖员的行头,是他花了一千块钱从巷子里买来的原味货。
连油污和汗臭味都是真的。
这座城市的安保就像个笑话,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停在红绿灯路口的中央。
假装调整头盔系带。
余光扫过西周的高楼,在心里计算着最佳的狙击阵位。
他浑然不知。
头顶上方三米处的那个高清交通探头,正死死咬着他的身影。
他的一举一动。
他踮起的脚尖,他虚按在保温箱上的右手。
此刻。
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全国几百万人的屏幕上。
被无数双眼睛当成了一场盛大的实况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