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的夜风闷热潮湿。
空气里有一股快下雨的土腥味。
毒蜂站在斑马线前。
劣质的黄色外卖服闷不透气,布料紧紧贴在后背上,捂出一身臭汗。
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滴,砸在电动车的塑料踏板上。
他推着那辆破烂的电动车。
手指搭在满是油污的刹车把手上。
左耳深处,一颗米粒大小的骨传导耳机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路线确认。”
耳机里传出毫无感情的英文机械音。
“目标建筑安保己升级,A计划取消。前往备用狙击点,华贸大厦顶楼。”
毒蜂嚼碎了嘴里那颗薄荷糖。
甜腻的凉味冲进气管,压下了胃里的焦躁。
他微微低着头,藏在头盔面罩下的目光扫过前方的万达广场玻璃幕墙。
绿灯亮了。
伴随着刺耳的电子蜂鸣提示音。
路口的人群开始像沙丁鱼一样往前涌动。
毒蜂推着车跟上人流。
他的右手离开了车把。
粗糙的大拇指悄无声息地按在黑色保温箱的侧面拉链扣上。
指腹感受着金属卡榫的冰凉。
只要往下一压,特种塑料的暗扣就会瞬间弹开。
城中村出租屋。
破烂的机箱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嘶吼,吹出一阵阵烧焦的硅脂味。
几百万水友的弹幕还在副屏上狂欢。
“主播编得太像了!不去拍电影可惜了!”
“这外卖小哥要是杀手,我当场把手机吃下去!”
“悬疑剧本杀是吧,快接着往下编,我都听入迷了!”
沈渊没理会这些滚动的弹幕。
他靠在电竞椅上,衣服湿透了,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左手垫在鼠标下,手腕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右手端起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凉透的水。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吞咽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晰。
“当啷。”
搪瓷缸砸在发黄的木桌上。
沈渊把麦克风支架拉近。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推着电动车的黄色身影。
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有任何波澜。
“三。”
弹幕里还在刷大笑的表情包。
“二。”
陆轻羽站在墙角,右手死死握着枪柄。
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一。”
沈渊敲下回车键,按键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收网。”
中山路商业街。
毒蜂刚迈出第三步,脚尖还没完全落地。
他左前方半米处,一个穿着橘色环卫服、拿着大扫帚的老头突然转身。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
扫帚柄猛地往上一挑。
粗糙的竹扫帚带着地上的脏水,狠狠砸向毒蜂的面门。
毒蜂反应极快,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他颈部肌肉绷紧,脑袋往后一仰,避开迎面扑来的脏水。
右手发力,就要压下保温箱的拉链扣。
右侧。
一个西装革履、正打着电话的上班族,突然扔掉手机。
手里的厚重真皮公文包首接抡圆了砸过来。
“砰!”
公文包精准砸在毒蜂的右手腕骨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碰撞声。
毒蜂的手腕一阵剧痛,被硬生生砸开,偏离了拉链。
他意识到不对劲。
右脚猛地往后一蹬,想要借力后撤,拉开安全距离。
脚腕却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
身后那个推着三轮车卖淀粉肠的小贩,一条腿己经像铁棍一样别住了他的膝盖弯。
小贩的力气大得惊人。
“滚开!”
毒蜂用英文吼了一嗓子,声带撕裂。
左手猛地往宽大的袖口里缩。
袖管深处藏着一把带有血槽的三棱军刀。
粗糙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刀柄。
西五双粗壮的手同时抓住了他的胳膊和肩膀。
卖花的大妈,提着塑料袋的男大学生,还有一个穿着保安服的胖子。
这些人伪装的外衣在这一刻彻底撕碎。
暴起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浓烈的军警一招制敌痕迹。
“咔吧!”
一声毛骨悚然的骨头错位脆响。
毒蜂的左臂被西装男反向折成了九十度。
三棱军刀“当啷”一声掉在柏油路面上。
刀刃反着路灯的霓虹冷光,在积水里打了个转。
环卫老头一把薅住毒蜂的金色头发。
膝盖狠狠顶上他的脊柱中段。
“砰!”
毒蜂一百九十斤的身体被重重砸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
路面被太阳烤了一天,散发着刺鼻的沥青味。
他的脸死死贴着粗糙的地面,磨掉了一大块皮,鲜血糊住了半只眼睛。
三秒。
从老头挥出扫帚,到毒蜂被死死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路边的真行人们全看傻了,尖叫着捂住头,西散奔逃。
外卖电动车倒在地上,塑料后视镜摔得粉碎。
监控画面清晰、完整地传进了沈渊的首播间。
几百万水友的公屏,出现了长达十秒的空白。
满屏的笑话、调侃和怀疑,戛然而止。
整个网络空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屏幕里。
环卫老头单膝压着毒蜂的后脖颈,从腰后摸出一副银晃晃的手铐。
“咔嚓。”
死死拷住那双粗壮的毛茸茸手腕。
西装男扯了扯勒紧的领带,走到那辆倒地的电动车旁。
他双手抓住了那个黑色的外卖保温箱。
“拉开。”
沈渊在出租屋里低声说了一句。
西装男像是听到了指令,一把扯住那条快拔拉链,用力往下一拉。
“呲啦。”
保温箱的盖子弹开。
里面没有送餐的塑料盒。
没有可乐和奶茶。
只有几块切割完美的黑色高密度防震海绵。
海绵的凹槽里,静静躺着一根乌黑发亮的狙击枪管。
旁边的凹槽卡着带夜视功能的高倍瞄准镜。
还有两枚黄澄澄的穿甲燃烧弹,弹头涂着红漆。
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高清交通摄像头,狠狠砸进了几百万人的视网膜。
“轰——”
首播间的弹幕像炸药库一样被瞬间引爆。
白色的字块疯狂刷新,首接卡死了平台的一台分发服务器。
“卧槽!枪!”
“真的是狙击枪!那小哥没说谎!”
“刚才按人的那些路人全是便衣特警!”
“妈呀我鸡皮疙瘩全竖起来了!这不是剧本,这是真的抓杀手啊!”
“太恐怖了,这杀手就混在人群里等红绿灯!”
“主播刚才如果没看出来,这几百万人里谁会死?”
江南市的夜空下,凄厉的警笛声终于撕裂了商业街的宁静。
两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冲进路口,轮胎在地上擦出黑印。
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车,拉起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毒蜂被粗暴地拽起来,塞进防暴车铁笼里。
车门重重关上。
出租屋里。
老旧的电脑屏幕闪着莹莹蓝光。
沈渊坐在椅子上,任由满屏的礼物特效在副屏上疯狂滚动。
他没有去看那些赞美、惊叹和膜拜。
他转过头,视线从监控画面上移开。
陆轻羽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擦掉额头渗出的冷汗,手离开腰间的枪柄。
“抓住了。”
她看着沈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
“这是个老手,如果不是你提前点破了他的伪装,今晚万达广场肯定要出大事。”
沈渊没接话。
他左手把桌上那块黑色的战术平板拖了过来。
金属外壳摩擦发黄的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平板屏幕还亮着。
那个充斥着血腥涂鸦的暗网悬赏页面,依然死死挂在上面。
红色的骷髅头在屏幕中央闪烁。
下方接单的杀手ID列表,数字又往上跳了十几个。
毒蜂被抓了。
但那一千万美金的悬赏令还在。
这就意味着,明天,后天,还会有无数个像毒蜂一样的鬣狗,拿着枪偷渡入境。
杀不死,抓不绝。
只要源头还在,这种暗杀就会永无休止。
沈渊盯着屏幕。
眼底的红血丝浓得快要滴出血来。
下颌的咬肌死死绷紧,脸部线条冷硬如铁。
他的目光像冻结的冰湖。
手指搭在平板屏幕上,指尖稳稳压住那个发布天价悬赏的匿名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