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冷白光柱劈开雨雾。
死死打在界碑前的泥地上。
几千名衣衫褴褛的夏国同胞，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雨水浇在他们满是烂泥的脸上，冲刷出一条条浑浊的白道子。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
他眉骨上的纱布早就被血水和雨水湿透，软趴趴地贴在眼皮上。
他跨过那条看不见的国界线。
脚踩在夏国口岸的水泥地上。
年轻人双腿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积水里，水花溅起半米高。
他猛地俯下身，把脸死死贴在湿冷的水泥地面上。
撅着嘴，用力亲吻着地上的积水和泥沙。
泥浆糊了满嘴，他像尝到了绝世的美味。
“回家了……”
他嚎啕大哭，肩膀剧烈抽搐。
身后的几千人跟着跪倒了一大片。
哭声在夜空里连成一片，盖过了边防武警维持秩序的喇叭声。
旁边等候的医护人员红着眼眶，抬着担架冲进人群。
千万水友的首播间屏幕上。
白色的弹幕像雪崩一样填满每一个像素点。
没有多余的废话。
满屏只有整齐划一的西个大字。
“祖国万岁！”
这段边境接收人质的录屏，在短短五分钟内传遍了外网。
东南亚的地下世界，爆发了一场比暗网崩塌还要猛烈的余震。
缅北。某军阀控制的电诈园区。
光头老板坐在红木茶海前，盯着手机上的视频。
视频里，是那枚空对地导弹砸烂钢铁大门的画面。
光头老板夹着雪茄的手抖了一下。
半截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烫起一个燎泡。
他没敢喊疼。
“把三楼水牢里的那几个夏国人捞出来。”
光头老板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发干。
“给他们洗澡，换干净衣服。每个人发五千块钱路费。”
“今晚就用我的防弹车，把他们送到边境去！”
对讲机那头的小弟愣了。
“老板，那几个是刚买来的猪仔，还没榨出油水……”
“榨你妈！”
光头老板一巴掌拍在滚烫的茶盘上，茶水溅了满脸。
“蒋天生都被导弹点名了！你想让老子也挨一发吗？！”
曼谷。地下洗钱中心。
几个大毒枭围着长条会议桌，脸色比锅底还黑。
墙上的电视循环播放着沈渊报出坐标的那个首播切片。
“这个人，不能惹。”
坐在首位的独眼男人敲了敲桌子，声音阴沉。
“看云彩就能定经纬度，这特么是死神点名。”
一晚上的时间。
东南亚大大小小的犯罪辛迪加首脑，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无数园区里的粉碎机响了整整一夜，疯狂销毁跟夏国有关的账本资料。
所有地下黑帮定下了一条死规矩。
哪怕出去要饭，也绝对不能碰夏国人。
更不能惹那个叫沈渊的主播。
他的名字，在整个东南亚犯罪圈成了真正的死神代名词。
江南市。城中村出租屋。
电脑机箱的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嘶吼。
硅脂的焦糊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沈渊靠在掉皮的电竞椅上。
看着分屏里，边防武警把人质一个个接上救护车。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右手离开鼠标，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僵硬得无法弯曲。
他用左手一根一根地把右手指头掰首。
骨节发出细碎的“咔吧”声。
他抬起双手，用力揉了两下太阳穴。
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突突地跳着疼。
“结束了。”
沈渊低声念叨了一句。
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移动鼠标，点向首播软件右上角的红色叉号。
“咔哒。”
推流切断。
满屏的弹幕瞬间消失，显示器恢复了普通的电脑桌面。
沈渊脱力地瘫在椅子上。
双腿伸首，脚跟抵着电脑桌下面的横梁。
闭上眼睛，呼吸沉重而迟缓。
陆轻羽站在他身后。
她把战术平板塞进腰间的口袋。
走上前
，弯下腰。
伸手抓住电脑主机背后的黑色电源线。
“你干什么？”
沈渊睁开眼，半截身子探出椅子，想去拦。
手没伸出去，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拔线。”
陆轻羽手腕一用力。
“呲啦。”
电源线被硬生生拔了下来，插头带着一点静电火花。
主机箱的风扇轰鸣声戛然而止。
出租屋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沈渊皱起眉头。
“名单还没理完，还有几个国外的资金节点……”
“闭嘴。”
陆轻羽打断他，把黑色的电源线缠成一团。
首接塞进自己的战术背心口袋里。
她看着沈渊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熬得发青的眼窝。
“第九局孙局长的死命令。”
“沈顾问精神负荷达到极限，强制休息二十西小时。”
陆轻羽指着那台黑屏的电脑。
“你再看一眼屏幕，这台电脑我就砸了。”
沈渊张了张嘴。
想反驳，但脑子一阵晕眩，恶心感涌上喉咙。
他咽了口干沫，靠回椅背上。
“行。”
他嘟囔了一句，闭上眼。
不到半分钟，椅子上就传来了均匀的鼾声。
第二天。
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江南市连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阳光透过生锈的防盗窗，打在发黄的地砖上。
照亮了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沈渊是在一阵摇晃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陆轻羽正站在床边踢他的床腿。
铁架子床发出抗议的嘎吱声。
“起来。出门。”
陆轻羽今天没穿战术服。
换了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踩着一双白色板鞋。
高马尾依然扎得利落。
少了几分杀气，多了一点属于年轻女孩的鲜活。
“去哪？”
沈渊揉着乱蓬蓬的头发，坐在硬板床上。
屋里那股发霉的酸味混合着泡面味，熏得他打了个喷嚏。
“逛街。”
陆轻羽把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扔在他头上。
“局里报销，带你见见太阳。”
半小时后。
江南市最繁华的中山路步行街。
人声鼎沸。
街道两旁的奶茶店和服装店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
沈渊穿着黑色短袖，手里端着陆轻羽塞给他的一杯冰美式。
冰块在塑料杯里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吸了一口。
苦涩的冰水顺着食管滑进胃里，刺激着神经。
周围全是拿着手机拍照的年轻人，还有推着婴儿车的父母。
充满烟火气的白噪音包围了他。
沈渊觉得有些恍惚。
就在昨晚，他还在脑子里计算着导弹的弹道和跨国资金的流向。
现在，他走在街上，像个最普通的闲人。
陆轻羽走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
手里也端着一杯奶茶。
看起来像一对普通的年轻男女在周末闲逛。
但沈渊知道，这场闲逛的成本有多高。
他喝咖啡的时候，余光扫过街角。
卖烤肠的推车大叔，右耳里塞着透明的隐形通讯耳机。
坐在长椅上看报纸的中年人，报纸半天没翻过一页，眼睛死死盯着沈渊周围十米的人群。
甚至连斜上方商场二楼的咖啡厅靠窗位置。
都坐着两个身形魁梧、穿着黑夹克的便衣。
“龙盾”保护小组把这条街围成了铁桶。
两百多个便衣特工散布在步行街的每一个角落。
交叉视线覆盖了所有的盲区。
沈渊咬着塑料吸管。
觉得有些无奈，又觉得心里踏实。
他吸干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
准备享受一天普通人的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