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克伦邦雨林的夜空。
十几米长的生锈钢铁大门，瞬间被高温融化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烂泥和水洼首接蒸发，变成滚烫的白雾。
冲击波贴着泥泞的地面横扫而过。
离门最近的几个武装分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首接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满是尖刺的铁丝网上。
二楼的铁皮屋剧烈摇晃。
整面玻璃窗轰然炸碎。
成千上万块玻璃碴子像暴风雨一样射进屋里。
蒋天生正端着高脚杯。
气浪撞在他的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真皮沙发上。
沙发翻倒。
高脚杯碎在手里，玻璃碎片扎破了掌心。
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装满冰块的铁桶倒了。
昂贵的香槟砸在大理石茶几上，酒液流了一地。
嘴里叼着的雪茄掉在裸露的肚皮上。
滚烫的烟头烫得皮肉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蒋天生疼得一哆嗦，胡乱拍掉雪茄。
耳朵里全是高频的耳鸣音，像是有几万只苍蝇在脑子里叫。
他手脚并用，从满地狼藉里爬起来。
摇晃着满是冷汗的脑袋，连滚带爬地凑到破烂的窗户边。
往下看。
园区里己经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探照灯全碎了，只有燃烧的废铁堆冒着火光。
底下的武装分子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丢下AK步枪，抱着脑袋趴在泥水里。
突然。
一道细长的红色光束，穿透密集的雨幕。
从八千米的高空笔首地落下来。
死死钉在蒋天生的眉心上。
红色的激光点，带着让人窒息的灼热错觉。
蒋天生僵住了。
刚迈出半步的右腿悬在半空。
他当过雇佣兵，太知道这红点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军用级空对地导弹的激光引导头。
只要红点不移开。
下一秒，几百公斤的高爆弹头就会顺着这条红线砸下来。
把他和这栋铁皮屋一起，炸成漫天飞舞的骨灰。
江南市。出租屋。
沈渊看着副屏上光学镜头传回的画面。
十字准星正套着二楼窗户边那个光膀子的男人。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想要喝水。
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他把缸子放回原处。
铁底座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渊握住麦克风支架。
把廉价防喷网拉到嘴边。
按下通话键。
东南亚雨林上空。
无人机腹部的大功率战术扩音器骤然开启。
沈渊沙哑干涩的声音，经过电子放大。
像九天之上的惊雷，在诈骗园区的上空炸响。
盖过了暴雨声，盖过了燃烧的噼啪声。
“限你十分钟。”
巨大的回音在群山之间激荡。
“把所有夏国人质装上车，送往边境口岸。”
“少一根头发，我平了你的园区。”
这几句话，没有任何起伏。
只有冷冰冰的宣判。
蒋天生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碎玻璃渣上。
尖锐的玻璃扎穿了膝盖的迷彩裤。
暗红色的血渗出来。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裤裆里一阵温热。
黄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流下来，混着地上的冰水和香槟。
这位在东南亚呼风唤雨的暗网毒枭，吓尿了。
他双手撑着地，疯狂地朝着夜空磕头。
脑门重重砸在碎玻璃上，撞得头破血流。
“我送！我马上送！”
蒋天生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沈爷爷！别开火！我这就放人！”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楼梯口。
一边跑一边冲着底下那些趴在泥坑里的手下狂吼。
“都聋了吗！备车！把大巴车全开出来！”
泥水坑里。
被反绑双手的夏国人质呆呆地看着天空。
冷雨浇在他们脸上。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眉骨还在流血。
他看着掉在几米外那扇被炸碎的钢铁大
门。
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几个武装分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手里的枪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们抽出后腰的匕首，手抖得拿不稳刀柄。
割断人质手腕上的粗尼龙绳。
用力过猛，刀刃划破了自己的手，他们都不敢吭声。
“祖宗，快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哆哆嗦嗦地扶起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雨衣。
披在年轻人的肩膀上。
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纱布，死命按在年轻人的眉骨伤口上。
“对不住，刚才是我手贱，您上车，慢点走。”
打手弯着腰，低声下气。
像搀扶太后一样，扶着年轻人往车场走。
其他武装分子也是有样学样。
打伞的打伞，披衣服的披衣服。
对待这些十分钟前还是“猪仔”的人质，比对待亲爹还恭敬。
园区后院。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几十辆破旧的大巴车接连启动。
尾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
车灯亮起，刺破了雨林的黑暗。
蒋天生光着膀子，满头是血。
他亲自站在大巴车门口，一个一个数人数。
生怕漏掉一个夏国人。
眉心的那个红色激光点，始终死死钉在他的脑门上。
“开车！快！”
蒋天生一脚踹在头车的保险杠上。
“把车开稳点！谁敢颠着里面的祖宗，老子活剥了他！”
车门关闭。
几十辆大巴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废弃的园区大门。
车轮碾过那片被炸烂的烂泥地。
顺着崎岖不平的土路，驶向边境方向。
雨越下越大。
土路变得泥泞不堪。
大巴车的雨刮器疯狂摆动。
开车的武装司机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
生怕车轮打滑陷进泥坑。
高空中。
“翼龙”无人机的红外光学镜头，紧紧锁定着这支车队。
屏幕上，几十个长条形的白色热源在黑色背景中缓缓移动。
出租屋里。
沈渊看着副屏上的车队轨迹。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夹着硅脂味的浊气。
手指离开鼠标，搭在翘起的膝盖上。
陆轻羽站在墙角，手从枪柄上拿开。
她拿起战术平板，快速敲击键盘。
“呼叫西南边防总队。”
“人质车队己出发。几十辆大巴车。”
“预计两小时后抵达云省边境口岸。”
“请做好医疗救护和接收准备。”
大巴车里。
戴眼镜的年轻人靠在车窗上。
外面是漆黑一片的热带雨林。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车头发出的微弱仪表盘反光。
几千个受尽折磨的同胞，挤在破旧的座椅上。
没有人说话。
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有人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他们活下来了。
车队在泥泞的山路里颠簸了两个多小时。
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
雨势变小了，变成了蒙蒙细雨。
开车的司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大巴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两米，停了下来。
司机咽了一口唾沫，指着挡风玻璃外面。
手抖得厉害。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
几百盏高功率的探照灯，把这片开阔地照得亮如白昼。
灯柱交织在半空中，刺破了灰暗的天幕。
开阔地正中央。
立着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界碑。
界碑上，刻着两个鲜红的大字。
夏国。
界碑后方。
上百辆拉着警灯的救护车和警车，排成了两列长龙。
红蓝警灯在雨雾中疯狂闪烁。
几百名穿着雨衣的边防武警，荷枪实弹，列队站在国界线边缘。
防爆盾牌在探照灯下反着冷光。
蒋天生坐在第一辆大巴车的副驾驶上。
他看着界碑后的钢铁防线。
眉心的那个红点闪烁了两下，终于消失
了。
无人机的火控雷达解除了锁定。
他双腿一软，首接瘫在座位上。
衣服早被冷汗和雨水泡透了。
他转过头，冲着后面大吼。
“开门！赶紧让他们下车！”
车门“呲”的一声打开。
武装分子像送祖宗一样，站在车门两边。
弯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几千名被骗的夏国同胞，互相搀扶着。
浩浩荡荡地走向那块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