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紫光填满了十五平米的出租屋。
老旧显示器上,一片幽暗的深蓝色。
一圈圈白色的声呐波纹在水体中荡开。
沈渊靠在电竞椅上。
呼吸停了。
胸腔里憋着一口气,肺管发酸。
这股从海平面以下一万一千米传来的波动,完全撕裂了他对地貌的认知。
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的挑战者深渊,连阳光都透不进去的绝对死地。
怎么会有声呐源?
脑颅里的神经像被生锈的铁棍狠狠搅动。
比之前的猩红警报还要疼上十倍。
沈渊双手死死抠住木桌边缘。
指甲翻卷,刮掉了一小块发黄的塑料贴皮。
他咬紧后槽牙,口腔两侧的肌肉鼓成两块硬邦邦的石头。
“不是敌袭。”
沈渊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嗓子嘶哑。
他强忍着眩晕,松开左手,去摸发黏的鼠标。
手指打着颤,光标晃动了两下才点准后台信箱。
紫色的警告框被强行压到后台。
原始的发送路径显露出来。
没有复杂的肉鸡网络,也没有跳板伪装。
这就是一条走常规代理的普通私信。
发送人ID叫“深海拾荒客”。
下面跟着一条长长的留言。
“沈神仙,这是我花五十个比特币,在暗网数据黑市拍下来的盲盒。”
“卖家说是一台报废的深海探测器,失联前传回的最后五秒残损数据。”
“洋流把它卷进了马里亚纳海沟底部。”
“我找了十几家数据恢复公司,全说是乱码。”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个啥?”
沈渊盯着那几行字。
紧绷的脊背稍微松懈了一点。
这不是针对他的物理暗杀,而是一个常年混迹在数据黑市的猎奇水友。
在暗网上,经常有这种打包出售的电子垃圾。
坠毁的无人机黑匣子、海底断裂的光缆数据、废弃卫星的乱码。
买家赌的就是里面藏着未知的秘密。
沈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想喝口水压压惊。
缸子底朝天,一滴水都没了。
他烦躁地把缸子顿在桌上。
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陆轻羽站在他身后。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屏幕那片深邃的死海画面上。
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战术靴踩在地砖上,脚步有些虚浮。
画面里全是浑浊的深蓝色海水。
悬浮着大片白色的絮状物,那是深海特有的“海雪”。
死寂,压抑,没有边界。
一万一千米的水压,仿佛隔着屏幕透了出来。
陆轻羽觉得胸口发闷。
她单手揪住战术背心的领口,大口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脸色有些发白。
“关了。”她偏过头,不去看屏幕。
“这图看着让人喘不过气。”
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特勤,居然对深海有着本能的抗拒。
沈渊没关。
他把发黏的右手重新盖在鼠标上。
食指压住滚轮,往上推了一格。
画面放大,像素块被强行拉扯。
那些白色的声呐波纹变得更加粗糙。
“一万多米的海底,水压超过一千个大气压。”
沈渊盯着屏幕,声音低沉。
“这台探测器在被压扁前,最后几秒捕捉到了某种低频震动。”
“它不是石头,也不是热液喷口。”
他闭上眼睛。
眼球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快速转动。
“系统。”
沈渊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启动极限深度透视。”
“剥离海水介质干扰层。”
【紫级运算负荷开启。】
【正在过滤水体悬浮物……】
【海床声呐回波测算中。】
老旧的主机箱爆发出凄厉的尖啸。
排风扇转速瞬间拉满,吹出一股烫手的热风。
机箱铁皮跟着疯狂共振,“喀喀”作响。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发生变化。
幽暗的深蓝色水体,像被一层层刮掉的油漆。
渐渐褪去颜色。
那些漂浮的白色海雪也随之消失。
底层海床的轮廓显露出来。
灰黑色的厚重淤泥。
千万年来沉积的硅藻土和微小生物骨骼,铺在连绵起伏的海底断层上。
“扫淤泥底下。”
沈渊咬牙。
左手在键盘上敲出一长串指令。
按键缝隙里溅出两滴没擦干的汗水。
他手腕抵着桌沿,借力支撑着发软的上半身。
【低频回波正在重构物理轮廓。】
【分离海床沉积物图层。】
【物质密度异常点锁定。】
屏幕上。
那片灰黑色的海底淤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数据狂风猛烈吹开。
大块大块的暗色图层从画面中央剥落。
原本平坦的泥沙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隆起。
沈渊的双手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渐渐清晰的隆起物。
呼吸停滞,肺叶里憋着一股气。
随着最后一层虚拟淤泥被系统强行抹除。
一个庞大的金属轮廓。
硬生生撞进了沈渊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那是一个长条形的雪茄状物体。
表面覆满了厚厚的海底藤壶和管状蠕虫。
在探照灯微弱的光圈边缘,露出了一块斑驳的金属弧面。
上面布满了规则的方形耐压壳接缝。
还有一条长长的导流罩残骸。
它斜插在海沟底部的岩层裂缝里。
庞大,死寂。
带着一种属于工业巨兽特有的压迫感。
这不是什么地震断层。
这绝不可能是大自然的产物。
沈渊的双手猛地握紧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肉里,抠出西道红印。
他用力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逼出一滴生理性泪水。
他慢慢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指尖点在那块发烫的显示器屏幕上。
指纹印在那个巨大的金属雪茄轮廓边缘。
沈渊转过头。
看着靠在墙角、偏着视线的陆轻羽。
喉咙里滚了两下。
声音哑得像吞了冰碴子,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震骇。
“陆轻羽。”
他指着屏幕。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海底遗迹。”
“这是一艘人造潜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