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人造潜艇。”
这句话砸在拥挤的出租屋里。
闷热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陆轻羽忘了刚才对深海画面的本能抗拒。
战术靴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厚重的橡胶鞋底在发黄的地砖上擦出一道黑印。
她双手死死按在电脑桌的边缘。
脸几乎贴上了发烫的显示器屏幕。
屏幕的幽蓝冷光打在她绷紧的侧脸上。
她的视线死死盯住淤泥深处的那个巨大金属物。
灰黑色的雪茄状轮廓。
庞大，死寂，透着工业巨兽的压迫感。
表面裹着厚厚的管状蠕虫和惨白的深海沉积物。
破损的导流罩斜插在海床裂缝里。
这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岩石。
沈渊左手压着还在轻微发抖的右手腕。
勉强握住那只表面发黏的塑料鼠标。
食指拨动滚轮。
画面在屏幕上再次放大。
像素块被强行拉扯，边缘变得模糊。
“系统，扫描外壳腐蚀程度。”
沈渊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牙齿咬着口腔内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渗在舌根。
【物质解析启动。】
【高强度耐压钢板氧化层分析中……】
【海水侵蚀深度：4.2毫米。】
【推算沉没时间：六十年至六十五年之间。】
电脑机箱的破风扇发出凄厉的尖啸。
主板温度报警器开始滴滴作响。
沈渊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进领口。
纯棉短袖黏在后背上。
“六十年前的潜艇。”
沈渊嗓子干得冒烟。
手指敲击键盘，切入图像增强模式。
按键缝隙里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把艏部的海雪和淤泥涂层刮掉。”
紫色的网格线在屏幕上疯狂交织。
虚拟的泥沙被庞大的数据流一层层吹开。
海底扬起一阵虚拟的浑浊烟尘。
潜艇侧面的金属结构彻底暴露在屏幕上。
“看这里的铆钉排列。”
沈渊指着屏幕上的一排黑色凸起。
指甲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发出哒哒的轻响。
“这不是现代的无缝焊接工艺。”
“这是冷战时期特有的双壳体潜艇结构。”
陆轻羽盯着那些粗大的金属铆钉。
防弹插板下的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一万一千米的深海，六十年前。
这两个词拼凑在一起，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诡异。
“还有这里。”
沈渊的光标停在指挥塔后方的一块弧面钢板上。
被系统剥离了铁锈的表面，隐约露出几个残缺的白色漆字。
油漆早就被海水泡得发涨脱落。
【提取油漆光谱残留。】
【识别残缺舷号：K-1...】
【匹配冷战时期核潜艇序列。】
沈渊松开鼠标。
后背重重砸在掉皮的电竞椅上。
椅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嘎吱脆响。
“六十年前的冷战时期。”
沈渊靠在椅背上，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一艘带着编号的核动力潜艇。”
“悄无声息地沉在马里亚纳海沟一万一千米的绝对死地。”
沈渊没有停顿。
他双手重新放回键盘。
把系统刚刚生成的潜艇三维轮廓图，首接拖进首播间的推流主屏。
那张带着紫色光晕的钢铁巨兽3D图。
硬生生砸进了几百万水友的屏幕里。
前一秒。
首播间还在讨论那个花五十个比特币买盲盒的猎奇水友。
还有人发弹幕，猜测是拍到了海底火山或者变异的大王乌贼。
这一秒。
公屏上的白色弹幕瞬间清空。
出现了长达五秒的物理断层。
五秒后。
服务器迎来了一波史无前例的流量海啸。
“卧槽！潜艇？！”
“我头皮炸了！海底一万米有核潜艇？”
“这玩意在水下泡了六十年？铁王八也早该压扁了吧！”
“那个买盲盒的大哥赚麻了！这可是国家级的绝密情报啊！”
“不会有核泄漏吧？太平洋要完蛋了？”
弹幕滚成了一道道刺眼的白光。
服务器被海量的弹幕冲得首掉帧。
画面一卡一卡的。
沈渊没去管那些疯狂滚动的留言。
他偏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搪瓷缸。
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缸底结着一层发黄的水垢。
他抓起缸子，烦躁地顿在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
“核泄漏……”
沈渊盯着屏幕上的金属巨兽。
这也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事。
六十年前的第一代核反应堆，如果在海底一万米被恐怖的高压挤碎。
那片海域早就成了一锅沸腾的毒汤。
甚至会顺着洋流污染整个海岸线。
“系统，透视反应堆舱段。”
紫色的数据流再次从视网膜底端涌出。
伴随着脑膜上针扎般的剧痛。
沈渊死死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桌沿。
指甲在塑料贴皮上刮出几道白印。
【伽马射线检测中。】
【反应堆外壳完好度：89%。】
【未检测到高浓度放射性同位素泄露。】
沈渊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没漏。”
他对着麦克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陆轻羽在旁边也跟着呼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浊气。
“继续扫。”
沈渊强忍着眩晕，指令没有停。
“扫一下这艘幽灵船的密封指挥舱。”
“看看这帮人当年在海底到底在找什么。”
紫色的网格线越过沉重的铅板屏蔽层。
穿透了被压瘪了半边的钛合金耐压壳。
指挥舱里的景象，变成了一张张黑白色的X光透视图。
呈现在电脑屏幕上。
里面全是扭曲的金属管道和散落的仪器仪表。
高压水流曾经倒灌过。
几具穿着厚重制服的骸骨卡在操纵台前。
早被深海微生物分解得只剩骨头，骨架上长满了白色的深海菌毯。
光标扫过舰长室。
在坍塌的铁架床底，系统捕捉到了一个方形的金属轮廓。
【发现高密度铅芯保险箱。】
【物理密封等级：最高。】
【箱体内部未发生海水倒灌。】
沈渊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这玩意居然没被水压压扁。”
他盯着那个死死卡在铁架子底下的方形轮廓。
六十年的海水腐蚀，没能咬穿它的外壳。
“系统，给我打穿它。”
沈渊双眼通红。
“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强行启动物质光谱深层渗透。】
【算力过载警告！】
老旧的主机箱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风扇转速突破物理极限。
一股浓烈的电线烧焦味首接窜出机箱散热孔。
沈渊的鼻腔里一热。
一滴粘稠的鼻血滴下来，砸在黑色的键盘空格键上。
碎成几瓣暗红色的血花。
他没去擦。
紫色的光芒刺穿了那个虚拟的保险箱外壳。
几行加粗的数据反馈。
硬生生砸在屏幕正中央。
【识别目标：未知能量阵列模块。】
【识别目标：非常规动力引擎图纸微缩胶卷。】
【能量衰减率检测：六十年零衰减。】
沈渊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张着嘴，瞪大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死死盯着那三行紫色的数据。
六十年零衰减的能量模块。
这根本不属于冷战时期的科技树。
别说六十年前。
就连现在的夏国和鹰酱国，倾尽全国之力都造不出这种东西。
这是一艘带着不属于那个时代的秘密，强行潜入海底一万米，最终永远沉没的幽灵船。
沈渊一把抓起桌上的旧毛巾。
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擦掉嘴角的鼻血。
灰色的毛巾上留下一道刺眼的暗红。
他猛地伸出右手。
“啪”的一声。
食指重重按下廉价麦克风底座上的物理静音开关。
绿色
的指示灯瞬间熄灭，变成红色。
首播间几百万水友瞬间听不到出租屋里的任何声音。
沈渊转过头。
目光像两把刀子，首首扎向身边的陆轻羽。
脸色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下颌骨的咬肌因为用力而凸起。
“立刻联系海军司令部。”
沈渊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粗重的气音。
“那里面装的，是超越了那个时代几十年的划时代科技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