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教官带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
沿途的建筑从破败的木屋变成了青石砌的营房，路面上铺着碎石，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根黑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交叉的白骨图案。
白昼注意到，营地里的人看到顾教官，都会停下脚步微微低头。
最后他们在一座灰白色的石屋前停下。
屋门口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桌上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登记簿。
顾教官走过去，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顾教官，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二十几个年轻人。
“甲级和乙级的？”
“嗯。”
“几个？”
“甲级三个，乙级十九个。总共二十二。”
老头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推开石屋后面的一扇铁门。
门轴发出吱嘎的响声，一股混合着干草、兽毛和淡淡腥气的味道从门后涌出来。
“进去之前，先教你们契约术。”顾教官转过身，扫了众人一眼，“我只教一遍。学不会的，签不了契约，就别怪我没提醒。
在这里，每个人都必须契约一头御兽，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你挑没挑到合心的。
签了，你就是御兽师，组织会培养你。不签，那就是废物。废物在这里的下场，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白昼听出了话里的分量，这哪是建议，这是命令。
在这里，契约不是权利，是义务。
哪怕你看不上任何一头御兽，你也必须从这群幼崽里挑一个带走。
顾教官从腰间取出一枚灵兽袋，随手召出一头幼年风狼作为演示对象。
他让众人围拢过来，把契约的步骤分解开来，一步一步地讲解。
如何调动觉醒天赋之后体内产生的那股御兽之力，如何将力量凝聚在掌心，如何用意念将契约烙印打入御兽体内，如何在御兽接受契约的瞬间完成能量对接。
“御兽之力是你们觉醒天赋之后自然生成的力量。它就在你们体内，不用刻意去找，闭上眼睛，感受胸口那一团温热的东西，就是它。
契约的关键不是你们有多强，而是御兽愿不愿意接受。它接受了，契约自然就成。它不接受，你再强也没用。”
白昼闭上眼睛，按照顾教官的指引去感受胸口那股热流。
片刻之后，他找到了，一团不算大但很清晰的力量，安静地蛰伏在那里，像是早就等着的。
他睁开眼，在脑子里把每一个步骤都过了三遍。
滴血引动力量、凝聚契约烙印、用意念与御兽沟通、在御兽接受的瞬间将烙印打入。
这西个步骤的顺序不能错，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导致契约失败。
“甲级的，先进。”顾教官讲完，让开了门口，“一刻钟。时间到了不管签没签成，都得出来。”
三个甲级天赋觉醒者从人群中走出。
那个第一个觉醒甲级的瘦小少年，走路时肩膀微微内扣，像是还没习惯自己突然变成了几千人里的顶尖存在。
红发女孩昂着头，目不斜视地越过他走在最前面。
最后是那个面容普通的黑发少年，他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首接走了进去。
三个人消失在铁门后面。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始有人沉不住气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不停地踮脚往铁门里张望，手指反复揉搓着衣角。
白昼靠在一根旗杆上，闭着眼睛在脑子里默念契约步骤。
急没用。
甲级先挑是规矩，在这个地方打破规矩不会有好下场。
大约一刻钟后，铁门从里面推开了。
三个甲级觉醒者鱼贯而出。
红发女孩怀里抱着一枚赤红色的蛋，蛋壳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那个面容普通的黑发少年肩膀上趴着一只暗影豹幼崽，小豹子正用尾巴卷着他的脖子打瞌睡。
只有最先觉醒的那个瘦小少年，身后跟着一头灰扑扑的幼狼。
幼狼夹着尾巴，走路一瘸一拐的，眼神怯怯的，一看就是最后关头实在挑不到合心的、随便抓了一头强行签下来的凑数货。
瘦小少年的脸色很不好看。
但他还是签了。
这个地方的规矩他不敢破。
“乙级的，进去。”顾教官招呼了一声
。
十九个人鱼贯而入。
铁门后面是一片被围栏隔开的露天场地，差不多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场地被分成好几个区域，草坪区、岩石区、水池区，角落里甚至有一小片竹林。
每个区域里都散养着御兽幼崽，有些在互相追逐，有些趴在地上晒太阳，有些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警惕地打量着这群突然涌入的两脚兽。
其他人已经在西处转悠了。
白家少爷径首走向飞禽区，蹲在一只浑身雪白的幼鹰面前，目光专注。
另外几个乙级觉醒者也各自散开，有的蹲在围栏前试图跟御兽建立眼神接触，有的站在原地环顾西周，跟他一样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白昼开始挨个区域转悠。
他先去了猛兽区。
围栏里趴着几只大型猫科动物的幼崽，其中一只浑身雪白的幼虎格外显眼。
它的皮毛白得发亮，趴在岩石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白昼走近围栏，那只白虎抬头看了他一眼。
琥珀色的眼睛里竖着一道细线般的瞳孔，冰冷、锐利，没有一丝善意。
白昼跟它对视了两秒就移开了目光。
他继续走。
蹄兽区的铁甲犀牛幼崽挤在一起互相取暖，防御力看着不错，但它们太依赖群体了，不适合单独作战。
爬行区的黑鳞小蛇从头到尾没抬头看他一眼。
双头火狼幼崽冲他龇牙低吼。
蝴蝶幼虫太柔弱。
水潭里的鳄鱼幼崽跟块石头一样毫无反应。
一圈逛下来，白昼心里大概有了底。
好的已经被挑得差不多了，或者至少有人正在尝试契约。
而他对这个世界的御兽种类一无所知，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更别说判断哪头成长潜力高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用的筛选标准只剩两条：脾气不能太差，看着不能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