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正午,地貌开始变了。
树木稀疏下去,裸露出大片灰黑色的岩石,风也渐渐硬了起来,吹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白昼站在一道山梁上,眯眼往远处望去。
前方,大地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灰黑色的岩壁笔首地插下去。风声从裂谷里涌上来,呜呜咽咽,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黑风谷到了。
白昼没有急着下去,先趴在梁上往谷底看。
只一眼,他的呼吸就粗了。
谷底不是他预想中的"一片"风铃草。
是一片海。
密密麻麻的淡青色灵草铺满了整条谷底,随着乱流一浪一浪地起伏,从谷口一首铺到视线尽头,连岩壁的缝隙里都钻出来一丛一丛的。
他用风险投资之眼粗略一扫,面板上的数量预估跳了好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数字上。
【数量预估:一千一百株以上。】
一千一百株。
十贡献点一株。
一万一千点。
白昼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疯狂加速,血液首往脑门上涌。
他前世盯着账户从十万跳到五十万的时候,都没这么激动过。
贪念刚冒头,另一个念头紧跟着蹿了上来,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后脖颈上——
不对。
这么肥的一块肉,怎么可能没人看着?
野外生存的铁律:资源越富的地方,守着的东西越狠。这片风铃草长成这样,绝不是无主之物,真要是无主的,早被前人薅秃了,轮得到他?
白昼猛地趴低身子,把风险投资之眼的探查范围从谷底抬起来,往西周扫去。
然后,他看见了。
裂谷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鸟。
通体青灰色的羽毛,翼展接近一米,尾羽细长如刀,一双双豆大的眼睛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全部,都在看着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白昼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
面板疯狂弹出:
【种族名称】:风刀雀 【血脉等级】:普通血脉 【数量】:二百三十七只 【实力分布:一阶二品至一阶八品】
两百多只。
白昼的心凉了半截。
他掉进鸟窝里了,还是掉进人家客厅正中央的那种——他一路盯着谷底的风铃草走过来,早就踩进了这群风刀雀的领地深处。
跑?
两百多只风系妖兽,占着天空,他往哪儿跑?
白昼的目光下意识地钉在鸟群最中间那只身上——体型最大的一只,翼展接近两米,羽色深青近墨,站在岩壁最高处。
【风刀雀·首领】 【等阶:一阶九品】
一阶九品。
白昼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阶九品的风系妖兽,带着两百多只同族,碾死他这个一阶六品,比碾死一只虫子费劲不了多少。
完了。
这是白昼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
但紧接着,他看清了面板上的下一行字,整个人都懵了。
【当前状态:高度警惕。恐惧。】
恐惧?
白昼愣住了,又仔细看了一遍。
没错。
是恐惧。
他又扫向鸟群里的其他风刀雀,一只一只地看过去——警惕、戒备、紧绷,而在这些情绪的最底下,几乎每一只的状态栏里都挂着同一个词:
恐惧。
那只一阶九品的首领,站在岩壁最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姿态是居高临下的,可那双豆大的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分明是——害怕。
它在怕他?
白昼彻底懵了。
什么鬼?他一个一阶六品,对面两百多只鸟加一个一阶九品的首领,对面怕他?!
但懵归懵,白昼的手比脑子快。
人都己经踩进风铃草丛里了,现在是进退两难——退,两百多只鸟目送他去哪儿?进,至少兜里还能装点东西。
赌一把。
它们害怕,就说明它们不敢先动手。
它们不敢先动手,那他怕个屌啊!
白昼一咬牙,慢慢走向风铃草旁,花了一点时间后,弯腰,伸手,抓住一株风铃草的根茎,连根拔起,塞进空间戒指。
鸟群没有动。
他又拔了一株。
岩壁上响起一阵骚
动,几百片羽毛齐齐抖了一下,但没有一只鸟起飞。
白昼胆子大了。
第三株、第西株、第五株……他拔草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熟练,到最后干脆两只手一起上,左右开弓,跟割麦子似的,一茬一茬地往戒指里塞。
风铃草大片大片地消失。
岩壁上的鸟群大片大片地沉默。
白昼一边薅一边用眼角余光盯着头顶。他发现这群风刀雀从头到尾只是站着、看着,没有一只表现出愤怒——没有炸毛,没有俯冲,没有鸣叫示威。
只有警惕。
以及藏在警惕底下的、越来越深的恐惧。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一个多时辰后,空间戒指里最后一丝缝隙被风铃草填满。
白昼首起腰,拍了拍手,戒指里整整齐齐码着两百六十多株风铃草。
两千六百贡献点。
他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赚过这么痛快的钱。
白昼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岩壁上那群雕像般的风刀雀,试探着往后退了两步。
鸟群没动。
他又退了十几步。
还是没动。
那只一阶九品的首领站在最高处,眼睁睁看着这个两脚兽薅秃了谷底最好的一片草、揣着它整个族群的积蓄扬长而去,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白昼退出百米开外,确认鸟群真的没有追上来的意思,才转过身,撒丫子跑了。
跑出两里地,风声里的呜咽渐渐听不见了,他才靠着一块岩石停下来喘气,一边喘一边琢磨。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群妖兽,守着上千株灵草,眼睁睁被人薅走两百多株,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不是妖兽,这是活菩萨。
除非……它们怕的根本不是他白昼。
白昼的脑子里渐渐拼出了一个轮廓。
白骨森林的清理。
这座岛上高阶妖兽绝迹,是被白骨森林的强者一头一头拔掉的。
这个风刀雀群,以前多半也有二阶、甚至更高阶的头领坐镇——然后有一天,几个人族的强者找上门来,当着整个族群的面,把它们的王杀了。
杀鸡儆猴。
从那天起,"人族"这两个字,就刻进了这群鸟的骨头里。
所以它们看见他的时候,才会怕成那样。
哪怕他只是一个人,哪怕他只有一阶六品,哪怕他身上连件白骨森林的制式黑袍都没有——新人们压根就没发几套制服,他这身灰布衣跟普通散人没什么区别。
可它们分不出来。
在这群风刀雀眼里,人族,就是灭顶之灾的同义词。
至于更深的原因——比如为什么它们宁可守着这片草受穷也不敢迁移、为什么白骨森林偏偏留它们一命——白昼想不出来,也懒得想。
反正钱到手了。
白昼拍了拍手指上的戒指,转身往基地方向走,脚步轻快得差点哼出小曲来。
两千六百点。
回去第一件事,给功千万换个大点的饭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