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算是交得快的那批。
他交完钱领完木牌，站在广场边上又看了一会儿，越看越开眼。
那些实在掏不出钱、也联系不上家里的人，被引到了广场另一角。
那边摆着一排桌子，桌后坐着的执事面前摊着一摞摞契约。
白昼远远看见，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在契约上按了手印，然后执事从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一只黑色的金属手环，"咔"的一声，扣在了少年的手腕上。
他用风险投资之眼扫了一眼，面板上的信息让他眼皮一跳。
【定位手环。功能：实时定位佩戴者方位。限制范围：临渊城及周边一百公里。佩戴者超出范围，将触发警报。】
签契约，戴手环，画地为牢。
说是"为联盟效力些年月"，可白昼看那契约的厚度，再看看那些签约者灰败的脸色。
那哪是效力，分明是当炮灰。
效力有个期限，炮灰没有。
一千金币拿不出来的下场，就是变成联盟圈养的耗材。
白昼摸了摸怀里的木牌，忽然觉得那一千金币花得更值了。
走出广场，穿过港口的大门，喧嚣扑面而来。
港口外的长街上，人声鼎沸。
"深海灵贝！今早刚捞的深海灵贝！"
"铁背海蟒的蛇胆，解毒圣品，走过路过别错过！"
"普通血脉海狼幼崽，八十金币一只，只剩最后两只了啊——"
叫卖声此起彼伏。
摊位上摆满了白昼见所未见的东西：小山一样的海兽尸体，贝壳里莹光流转的珍珠，颜色诡异的海底灵草，还有关在笼子里、蔫头耷脑的各种海洋御兽幼崽。
临渊城靠海吃海，这条街就是最好的注脚。
白昼在一个卖御兽幼崽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
笼子里的幼崽他大多叫不上名字，风险投资之眼扫过去，清一色的普通血脉普通种。
当然肯定还有更差的，只是白昼发现那些更差的光看外表却更精神，就是不知道是这些商家用了什么东西了。
白昼看够了，收回目光，顺着长街往城里走。
当务之急是三件事：吃，住，以及摸清这座城的底细。
他先解决第一件。
街边挑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店，招牌上写着"老周海鲜粥"。
白昼进去要了碗招牌的海鲜粥。
粥底熬得雪白浓稠，里面卧着虾、贝、还有几片他叫不上名字的灵鱼鱼肉，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一枚银币一碗。
（真贵）
但今天没办法，这碗粥是打听事儿的敲门砖。
"老板，"白昼喝完粥，把钱放在桌上，又多压了两枚金币，"跟您打听个事儿。我外地来的，想在城里找个落脚的地方，您给指点指点？"
老板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围着油布围裙，看见那多出来的两枚金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小兄弟爽快人。"他麻利地收了钱，凑近了些，"问住处是吧？那得看你兜里有多少钱了。"
"您说，我听着。"
"城中心那种地段你就别想了，那是给大人物住的。咱们这种平头百姓，想在临渊城安家，一般就两个去处。"
老板竖起一根手指，"头一个，海虫区——就在港口往西北边走，穿过三条街就是。
那地方住的多是渔民、脚夫、小商贩，都是正经人家。你要是一个人，租个小院子，一年十个金币顶天了。
治安嘛，算不上顶好，晚上别瞎逛就行，总体来说能住人。"
"第二个呢？"
"第二个，海草区。"老板撇了撇嘴，"再往边上去，紧贴着海的那一片。那地方的房子便宜，一年一两个金币就能租着，有的破屋子白住都没人管。"
"但是——"他压低了声音，"小兄弟，听我一句劝，那地方你别去。"
"海草区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帮派的、跑黑船的、销赃的、躲债的，三教九流，什么玩意儿都有。城东的青蟹
帮、海狼帮，堂口都开在那儿。那地方死个人，往海里一扔，连个响都听不见。"
"你们这种刚来临渊城的生面孔，在那帮人眼里就是肥羊。住进去三天，裤衩都给你扒了。"
白昼认真听完，点了点头："谢了老板，我去海虫区看看。"
"哎，这就对了。"老板乐呵呵地送他出门，指了个方向，
"顺着这条街一首走，看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往左拐，再走一刻钟就到了。租房找门口挂牌子的牙人，记得砍价啊！"
白昼道了谢，顺着老板指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一路看。
临渊城确实大，也确实繁华。
街上人来人往，骑马的、坐车的、骑着御兽低空掠过的，摩肩接踵。
两侧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药铺、兵器铺、御兽寄养所、灵材商行，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
白昼把这些铺子的位置一一记在心里，药铺，以后炼药的材料有着落了；灵材商行，风铃草的市价回头得打听打听；御兽寄养所……
路过一家药铺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进去转了半圈，把黑白熊一号药剂所需的几种药材挨个看了价签。
心里默默一算：一套材料，竟然才八个金币。
比船上便宜九成。
（幸亏那时候没钱。）
白昼满意地退了出来。
等安顿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药材备齐，把功千万的一号药剂续上，再给它把青瓷竹安排上，这一个月的委屈，得连本带利地补。
一想到功千万在御兽空间里啃了一个月普通灵竹的幽怨眼神，白昼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海虫区，找房，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