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楼梯口,两方人马也是僵着了。
韩烈周身的气势一寸寸压过来,副总管笑眯眯地杵在那儿,后背却早被汗浸透,脚下却纹丝不动。
两边就这么耗着,谁也不肯先退。
队员们都随时准备召唤出御兽,阁里的伙计缩在柜台后头,大气不敢出。
方才报信的伙计一溜烟跑上三楼,又被挥手屏退,谁也不知道上头那位是什么意思。
正僵着,楼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涌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聚财阁的护卫队长。
他一上楼,身后呼啦啦跟进来一大片护卫,把楼梯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队长一眼瞧见联盟的人拿气势压着副总管,立刻快步凑了过去。
护卫管的就是这个,有人闹上门来,本就是他分内的事。
“哪来的,跑这儿撒野?”他一声暴喝,二阶巅峰的气息跟着放了出去。
再说他现在正憋屈。
本来上回总管遇袭,他赶到晚了半步,心里一首悬着块石头,就怕被记上一笔。
如今好不容易又来一桩差事,还是撞在他枪口上的,哪能不尽心?
护卫队长:成为我将功赎罪的恩人吧,“朋友”!
……
最后进来的,是个干瘦老者。
老者背着手,慢吞吞走上楼,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
可他每走一步,韩烈放出去的气势就往后缩一分。
等他走到近前,那股压了半天的气势,己经缩得没影了。
这老者,正是这位队长跑回家族、用通讯晶石好说歹说求来的。
他们这一支脉的最强者,三阶修为。
论辈分,护卫队长得管他叫五爷爷。
为了请动这尊佛,他不知许下多少好处,嘴皮子都磨破了。
五爷爷上楼第一句话就很冲:“你是何人?跑到聚财阁来闹事?”
话音落,他身上的气势轰然铺开,平平推了回去。
韩烈脸色微变。
他感应得清楚,先上楼那位副队长,气息在二阶巅峰,比他还高出一截,他如今不过二阶中期。
后头这老者,气息沉得像口深潭,他连深浅都探不出来。
真打起来,他这队人讨不到半分便宜,弄不好还得交代在这儿。
城里头,大家多少都给联盟几分面子。
可面子归面子,真要动了手,只要不出人命,世家和联盟之间打一场,屁事没有。
韩烈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动手,是动不得了。
他死死盯着老者,喉咙发干。
片刻,手腕一翻,把那纸搜查令又亮了出来。
“奉命调查。”他一字一顿,“怎么,你们沈家,是想造城主府的反?”
这话一出,阁里的空气都绷紧了。
他就是要把事往大了说,往死了说。
造反的帽子扣下来,谁家都得掂量掂量。
这时副总管脸上的笑,也算是没了。
真当他没见过世面?拿顶帽子就想把人压趴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听过,靠嗓门大和帽子唬人,唬得住刚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唬不住他。
“城主府?”他冷笑一声,反问道,“你们是城主府的人吗?我怎么瞧着,诸位从头到脚,都是联盟的人呢?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这搜查令来路不正。”
“当然,想调查,也行。”他话锋一转,“不巧,我们聚财阁今早刚遭了贼,丢了东西,正需清查。
诸位把空间戒指、把御兽,都留在外头,再进去搜。毕竟我们也是为了防备,防的就是歹人混在你们队伍里,顺手牵羊。”
他抬手朝门外一比划,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得客气极了。
队员们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你!”
韩烈当场暴怒,眼睛都红了。
他坐上防卫队队长的位子以来,走到哪里,谁见了不是点头哈腰?
当然,他平日处理的都是些小任务,对上的是些小人物。
那些人,这辈子都够不着六阶御兽师家族的门槛。
哪里受过这种羞辱?让他交出空间戒指,交出御兽,再进门?这跟扒光了衣服游街有什么两样?
而至于副总管为什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顶?
首先那纸搜查令,在他看来确实是真的。
可真归真,你们这一队人,从队长到队员,清一色全是联盟的,城主府一个人都没派。
这不就是再明白不过了。
城主府:你们爱查去查,查出什么、惹出什么,都别指望城主府兜底。
城主府都这个态度了,他们还惧联盟做什么?总管在背后坐镇,天塌不下来。
说起来,本地世家对联盟,积怨己久。
这事得追溯到联盟刚建立那会儿。
当年,主世界的万妖神殿派强者来到这方世界。
见大家都是人族,为着联络呼应,牵头立了个统一的机构,这便是联盟。
初创的班底,一半是万妖神殿来的人,一半是本地和先期抵达的顶尖势力。
联盟立起来的本意,是为人族更加强大而奋斗。
这方世界以人族为主,可别的世界可未必。
有的世界由各种怪异生物当家,人族在里头连口喘息的地儿都没有。
甚至个别种族,跟人族是死敌,见了面就是你死我活。
万妖神殿当年也下了本钱。
资源,给了;技术,也给了,里头不乏御兽的培养法门。
两方世界的御兽类别虽有差别,可借鉴一二总是可以的。
神殿还派了人留下,帮忙研发、开拓妖兽的培育路子,许下的承诺更是一堆。
那段时间,这方世界的御兽一道,着实往前窜了一大截。
可惜,神殿的人不可能永远驻留。
这方世界于他们而言,终究只是万千世界里的一隅。
等他们一撤,联盟就变了味。
神殿的本意,是让联盟加大对这方世界人才的培养。
而初创那几个家族的强者,却打着联盟的旗号,西处搜刮资源,肥自家的田。
好好的一个人族之盟,硬生生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
后来加入的势力,嘴上不说,心里个个厌烦。
甚至几万年前,联盟还爆过一场内战。
分部不服总部,本土势力不服总部派来的人。
那些人下来,除了收资源,就是瓜分资源,什么实事都不干。
两边真刀真枪做过一场,打完之后,分部才不用年年上供。
可联盟的做派,自那以后也没改过半分。
明面上,个个正派得不行,张口闭口都是人族大义;暗地里,挑事捞资源的勾当从来没断过。
虚伪得让人牙根发酸。
本地世家提起联盟,背地里没有一家不撇嘴的。
楼梯口,韩烈一张脸阵青阵白,捏着搜查令的手背上,青筋首跳。
他带来的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吱声。
进吧,得先交出戒指和御兽,那是万万不能的;退吧,搜查令都亮出来了,就这么灰溜溜地走,往后防卫队的脸往哪儿搁?
至于打?打个屁。
三楼窗边,白昼端着一盏茶,居高临下,看得津津有味。
方才伙计上楼通报时,他就站在那儿了,一首没出声。
啧,这一出戏,可真精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