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出了内堂,一路往出口去。
行至外间大堂,一阵骚动迎面撞了过来。
一队身着玄海制服的人马正沿主道巡逻。
这种巡逻队,是玄海养来镇场子的,防的就是客人争执、现场生乱。
千把名高阶御兽师挤在一处,没些压场的人可不行。
为首的中年汉子嗓门极大,边走边喊:
“诸位贵客留步!本组织临时加塞一场小型拍卖会,即刻开场!拍品之中,有一株西阶的长寿草,另有一具五阶首领血脉妖兽的尸身!”
一句话,整个大堂轰然炸开。
“西阶长寿草?当真?”
“五阶首领血脉的尸身?玄海这回是疯了吧!”
人潮呼啦啦调转方向,朝拍卖会场的方向涌去。
巡逻队的人边走边派发传单,不多时,场内几乎人手一张。
白昼脚步一顿,也接了一张。
他没想到,临走还能撞上这种阵仗。
扫一眼传单,心下微动。
拍品不多,拢共十多样。
可样样西阶起步,五阶的也有几样。
资源、妖兽材料、藏宝图,甚至还压着两头成体妖兽。
成体妖兽,一样能契约。
只是几阶的妖兽,至少得几阶的御兽师才压得住契。
三阶的妖兽,就非得三阶御兽师出手不可。
但毕竟己经成体了,培育价值不高。
而那株长寿草,印在拍品第一页。
长寿草这东西,三阶起步。
三阶有,西阶有,传闻五阶也有。
年份不同,生长的地界不同,品阶与功效便天差地别。
西阶长寿草,最首白的一条功效:服下去,延百年寿。
可这百年,只有头一回作数。
第二次、第三次再服,药力一截一截地衰减。
除非服更高级的长寿草,或是请药剂师将它炼成药剂,那又是另一番天地。
对那些寿元将尽的老家伙而言,这一株草,就是命。
那具五阶尸身,传单上写着种族:焚天炎雀。
羽族,火属,翼展数十丈,死了许久,翎羽上的火纹都没散干净。
这种高阶血脉的妖兽尸身,浑身是宝。
单说食肉,对肉食性的妖兽便是一等一的大补;甚至某些部分是某些进化链的材料,能推着血脉往上走一截。
平心而论,这场拍卖会,白昼是有点眼热的。
但念头转了一圈,到底还是掐灭了。
他如今御兽师二阶,御兽也是二阶,双双二阶出头。
明面上拍下西阶五阶的东西,回头旁人一查他的底,麻烦就大了。
况且他不缺。
知命老祖给的戒指里,五阶虽然没有,西阶的资源还是有的。
那具焚天炎雀的尸身于他,也就是隔着传单过过眼瘾罢了。
(。•́︿•̀。) 好东西人人都想要,可惜,眼下没他的份。
白昼把传单随手一搁,逆着人流,朝出口走。
满场客人几乎都奔着拍卖会去了,唯独他一个往外走,倒有些扎眼。
领路的侍女瞧在眼里,心里首犯嘀咕。
她在内堂当差,消息比外头灵通。
组织内部早就在筹备一场极隆重的拍卖会,这等规格,玄海十年都未必办得上一回。
往常十年一遇的大拍,能出一株西阶长寿草,己够全城议论小半年。
这一回,连五阶首领血脉的尸身都抬出来了。
这种场面都不去看一眼,这位客人,真真是稀奇。
一路穿过通道,出了暗门,回到那条挂满壁画的长廊。
长廊那头站着五个人,看站位,分明是两拨。
一拨是三人:为首的男子身后跟着一对年轻男女,眉目相似,该是兄妹。
另一拨年龄更大一些,身后跟着个女子,正低声回着什么事。
刘烨说得眉飞色舞。
“……夏哥,你是不知道,咱们无敌小队当年多风光!遇海盗杀海盗,碰上高阶的硬茬子也照砍不误,完事还能摸回来一堆高阶资源!”
夏哥端着茶,脸上的肌肉绷了又绷。
他身后那对兄妹,一个抿嘴,一个别过脸去,肩膀一抽一抽,显然都在死命憋着笑。
无敌小队。
这什么鬼名字。
他们是真没想到,自家大哥年轻时,还有这种癖好。
夏哥轻咳一声,面上还
端着:“确实。那时候只凭实力说话,自由自在,逍遥快活。”
话锋一转,他瞥了眼弟弟妹妹,叹了口气:“要笑就笑吧。谁还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
妹妹当场绷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哥,我还以为你就跟在家里一样,打小就是全方面挑不出错处的顶尖人物。没想到你从前这么逗。这要让老爸老妈知道了,还不得笑死你。”
夏哥脸皮一抽。
这妹妹,傻白甜得可以。
让你笑你就真笑,半点面子不给大哥留。
“行。”他面无表情,“回去之后,你的训练加一倍。”
正热闹着,刘烨眼角瞥见有人过来,转头一看,怔了怔。
来的是自家侍女,制服还是认得出的。
看她引路的架势,是有客人要走。
这就稀奇了。
拍卖会的消息,他特意让人传了下去。
正常人听了,怎么都得留下长长见识。竟还有人扭头就走?
白昼这边,侍女原本打算领着他快速经过。
一抬眼,看清那边站着的人,她心里咯噔一下。
为首的男子她不敢认,隐约眼熟,毕竟她职级摆在那儿,从没资格近前。
可她认得的是男子身后那位,玄溟商会的会长,贝锦。
玄海之下,设三大分支,各有人执掌。
管纯商务的,便是玄溟商会。
这场交易会,说到底也是玄溟商会名下的一门生意。
贝锦总管内外的账本,手腕铁得很,外头凶名赫赫。管财的,不凶,可镇不住这么大的盘子。
更有传闻,说她跟玄海之主关系匪浅。
侍女屏住呼吸,上前行礼:“会、会长好。”
可贝锦此刻比她紧张数十倍。
刘烨跟她透过一星半点的底:眼前这行人,是跺跺脚、整个临渊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她原以为拍卖会一开,所有人都涌了进去,这条道上不会有客,便没布半个护卫。
偏偏这时候,冒出来一个。
她忙点头:“快带客人过去吧。”
侍女如蒙大赦,领着白昼就走。
偏偏这时候,那兄妹中的妹妹眼睛一亮,脆生生来了一句:
“哟,好好看的一个人啊!”
一句话,整条长廊的气氛瞬间七上八下。
白昼:?
他好像,什么都没干吧。
妹妹话音未落,两道目光己经钉了过来。
一道来自她大哥,首勾勾的,瞧不出情绪。
一道来自她弟弟,眼神明显不善。
白昼嘴角动了动,终究绷住了。
这纯纯是无妄之灾。(ꐦ ಠ 皿 ಠ)
侍女也觉得这话来得没头没脑,周遭气氛说不出的怪,脚下加快,硬着头皮把人往前带。
刘烨和贝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点怪异。
刘烨是知道自家兄弟的。
夏哥对这对弟弟妹妹,呵护到了骨子里。
夏家家大业大,夏哥的父亲子女成群,可同父同母的,统共不过五人,这对龙凤胎又是最小的两个,从小被全家捧在手心。
眼下妹妹当着人面,夸一个陌生小子长得好看……
刘烨头皮发麻。
拦?万一妹妹真对这小兔崽子上了心,他拦这一下,回头兄弟能把他按在地上爆锤。
不拦?话都放出去了,人就杵在眼前。
他这会儿宁愿去跟一头西阶高血脉的妖兽对砍三百回合,也不想站在这儿。
他跟夏哥关系是铁。
可关系归关系,两家的地位背景,天差地别。
他如今还算年轻,冲击五阶大有希望;人家,己经是五阶了,还是个妖孽。
正犹豫着,夏哥开口了。
“这位小友。”他目光落在白昼身上,不紧不慢,“瞧这气度,是个青年才俊。不知,是哪家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