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翎鸢一路疾飞,飞向临渊城沿海地界,海风扑面而来,脚下的浪涛连成一片。
不到两个小时,望汐港遥遥在望。
港口里挤满了船,各家的旗号挂了一片,码头上人头攒动,比集市还热闹。
而港口外的半空中,悬着一头庞然大物,压得整片码头都矮了一截。
白昼眯眼望去。
楼船层叠,船身修长,覆着一排排鳞甲般的外板;两侧探出鳍状的飞翼,船首雕成一头狰狞海兽昂首的模样。
明明浑身透着海洋的气息,它却稳稳悬在天上,船底不沾半点水。
白昼也就多看了两眼。
超凡世界嘛,船会飞,正常。
倒是船身两侧那些鳍状飞翼,随着气流一下一下地摆动,衬得这头钢铁巨兽活了过来,像一条巡弋在海天之间的巨鲸。
至于怎么认出它是沈家的,倒不难。
船身中段,明明白白刻着沈家的徽章纹路。
随后白昼报了身份,守船的执事对了对名册,放他登上舷梯。
甲板上来来往往都是沈家子弟,个个行色匆匆,戒备的气息若有若无。
沈溪早在甲板那头候着,一见他,立刻招手,带他往船舱里走。
“溪姐。”白昼跟上她的步子,首接开口,“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您之前不是说,这次秘境您不参加吗?”
沈溪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眉心拧着。
“秘境那边,出变故了。”
她压低声音,一面走,一面说。
秘境的名额,一向按势力划分,寻常是几名三阶御兽师,带上数名二阶御兽师,各家都顶着上限挑人。
原本说定,这趟由三阶中期的强者带队,再选一批同阶之中难逢敌手的二阶随行。
毕竟秘境本身稳固,只是入口卡着修为。
要进,就顶格进。
“可前些时日,有人在秘境附近打了一场。”沈溪叹了口气,指尖在船舷上敲了敲,“秘境跟着动荡了好一阵。等它再稳定下来,限制反倒加码了。如今,只放得进三阶初期。”
“谁动的手?”白昼问。
“查不出来。”她摇头,“敢在那种地方开打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好在动荡之后,能进的人数也水涨船高。这一回,我们沈家分到三名三阶、二十名二阶。”
白昼恍然。
三阶中期进不去,顶尖战力首接降了一档,对他这种二阶,反倒少了些大山压顶的意味。
只是二阶名额一下放到二十个,同行的竞争,只怕也翻了倍。
“原本名额紧,而且我实力也差了点。”沈溪耸了耸肩,“如今限制一降,名额一多,族里排来排去,就把我也排了进去。”
难怪她要亲自跑一趟。
“还有。”沈溪看了他一眼,“明天,就是秘境最稳的窗口期。”
所谓稳定秘境,稳的是秘境内部,出口未必稳。
出来时,可能被随机甩到秘境周边的任何一处角落;
若在动荡期硬闯入口,一脚踩空,掉进秘境与现实之间的空间间隙里,九死一生。
是以没几个人敢赌,都老老实实等窗口期。
白昼听得认真,把这些条条道道一一记在心里。
这些话,书上可不会写,这都是拿命趟出来的经验。
原本他还打算回去休整两三天,置办的东西还没捂热,计划倒先被秘境自己打乱了。
好在他该备的都备了,临时提前,也乱不到哪儿去。
“走吧。”沈溪带他往船舱深处去,“出发前,先去领保命的家伙。”
会议室门口,沈溪通报一声,带他进去。
里头人还不多。
前排坐着个老者,须发花白,见沈溪进来,朝她点了点头;目光转到白昼身上,也面带微笑,多打量了两眼。
那目光落在身上,白昼只觉得被深潭的水漫过一般,无害,却深不见底。
周边坐着的,看外貌都是中年乃至偏老年。
可那股气息没有半分老朽,厚重得吓人。
白昼老老实实坐着,没敢乱放感知。
隔空探人气息,本就带着挑衅的意思。
陌生人之间尚且失礼,何况这些都是同进秘境的自家人,贸然去探,就过分了。
不用探也知道,能被挑进这趟队伍的,都是同阶里难逢敌手的好手。
沈溪路上提过,族里挑人,向来顶着上限选。
刚落座,旁边一位老人抬手,
精神力托着一枚空间戒指,送到他面前。
白昼以精神力往里一探:一枚三阶的一次性防御护盾,几件二阶的防御法宝,甲盾符牌俱全,样样以保命逃命为先。
他道了声谢,收下了。
“秘境提前了一两天,族里好些人还没备齐东西。”沈溪在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解释,“这些是先补上的,仓促了些,你别嫌寒碜。等秘境出来,法宝要归还;若有破损,从你这趟的收益里扣。”
白昼了然。
沈家也怕人一进去回不来,投资全打水漂,这才发些保命的物件。
至于用不用得上,看情况吧。
他自己怀里,还揣着玄海买的三阶货。
不到半小时,人陆陆续续到齐,会议室渐渐坐满。
其中有个女子,正是白昼在加坦城里打过照面的沈青。
沈清青也认出了他,朝这边点了点头。
两人隔桌点头示意,算是招呼过了。
人到齐,前排的老者起身,环视全场。
“此次行动,由老夫带队。”老者声如洪钟,“老夫沈镇海,忝为族中大长老。”
此人正是沈家新晋级的五阶御兽师。
他一起身,一股厚重的威压隐隐散开,又顷刻收敛,只余下满场鸦雀无声。
他这一趟,与其说是夺宝,不如说是护人:秘境里得了东西,出来难保不被海盗、被别家下黑手。
有他镇着,族人和附庸势力才有底气。
“诸位都是家族的栋梁。”沈镇海目光扫过一张张脸,“老夫只嘱咐一句:秘境之中,尽力搜寻资源,也尽力保住性命。资源没了,下回还能再寻;命没了,什么都没了。切记,切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
“当然,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多捞一些资源,尤其是覆海夫人的传承!”
“这处秘境,乃是覆海夫人所留。一处秘境,最珍贵的不过三样:一是主人的传承,二是秘境内特有的妖兽,三是特有的资源产出。传承居首,得了它,便等于得了这位前辈毕生的积累。”
满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眼里精光首冒。
白昼靠在椅背上。
传承居首,也就意味着,凡进了秘境的,没人不奔着它去。
到时候,争夺只会比想象的更狠。
这一趟远海秘境,机缘是好是坏,得进去才知道。
舱外号角声起,楼船拔空,驶向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