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软硬不吃，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沈知节竟是气的笑出了声：“责罚，责罚......好好好......那我今日就好好罚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
长鞭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抽在沈砚舟脊背，皮开肉绽，玄色长袍立刻洇开一道暗痕。
沈砚舟身子猛地一震，额角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他指骨攥的青白，血腥味在迅速弥散开来，宋知琳看的心口直揪。
“够了！”见沈知节又要挥鞭，她忙上前拦住沈知节：“他是你亲儿子，你难道要打死他才肯干休！”
“不过是外头闹些流言罢了，哪家高门显户没被编排过，等到日后舟儿成了婚，有了孩子，这些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宋知琳拉着沈知节在圈椅上坐下，细细说着自己的打算：“你打也打了，气也该消了，等我细细为咱家舟儿选个体贴贤淑的姑娘，等人过了门，流言哪里还传的起来？”
那料沈知节听完这话，却是半分气也没消，甚至还紧紧攥着手中的长鞭，浑身都发着抖。
“娶别家姑娘进门？”沈知节捂住脸，像是羞于启齿：“这不是祸害好人家的姑娘吗！”
宋知琳愣住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难道你也信了外头流言不成？”她抓着沈知节的衣袖，追问：“不过是舟儿与旁人走的近些，才叫流言传出，他一念疏失，致人口舌，外人传的凶也就罢了，你可是他爹，怎么能信这样荒谬的话！”
沈知节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流言一出他便派人去查，谁料查到最后竟查到了沈砚舟院里。
这消息根本就是沈砚舟自己散播出去的！
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吗？
宋知琳看向沈砚舟，心中慌乱如潮水一层层涌起，眼见着便要山崩海啸。
她微微侧过头，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对沈砚舟道：“舟儿，你说句话啊。”
面对自家母亲的问询，沈砚舟只是轻轻垂下眸，“母亲，儿子有错。”
宋知琳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起先只以为外头流言传的荒谬，并未放在心上，直到这两日流言越传越凶，甚至还有人问到她面前来。
可即便如此她也并未想过自家儿子真的会——
“造孽啊！造孽啊！”她扶着椅背，眼泪不要钱似的掉。
沈知节将自己妻子护在怀里，也是忍不住的骂。
“你是真被猪油蒙了心了，好端端的要闹出这种事来坏自己清白！”
“你自己想死不要紧，你别做出这种事来连累全家啊！你非得叫我跟你阿娘走到哪里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你才高兴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祠堂里回荡，烛火颤动里，宋知琳看向跪在堂中的沈砚舟。
清隽端着的面容隐在暗影里，眉眼的轮廓与她早逝的长子如出一辙，宋知琳落了泪，心酸难抑，下意识道：“若是你哥哥还在，我们又何至于——”
话说出口才觉不妥，宋知琳叹了口气，别开脸去。
听她提起沈怀瑾，沈砚舟抿了抿唇线，心口传来丝丝密密的痛：“若是兄长还在，定不会如我一般行为失度，害家族蒙羞。”
“你清楚就好。”沈知节上前一步，沉声道：“你犯下如此大错，罪责难逃，我罚你鞭刑二十，你可认？”
他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底情绪，声音平静无波：“我认。”
话落，厚重的鞭稍落在他背脊之上，劲风掠过耳侧，割碎一缕青丝。
他肩头猛地一颤，背脊也忍不住弯了下去，鲜血濡湿衣衫，顺着背脊的弧度蜿蜒而下，他紧紧抓着那缕被削断的发丝，紧紧握在掌心。
二十鞭终了，他背脊早已血肉模糊。
宋知琳含着泪不敢看他。
沈知节紧紧握着长鞭，眼眶发酸。
沈砚舟艰难的从地上爬起，剧痛如潮水反复席卷，他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身躯，哑声叩首：“儿子，谢父亲罚。”
......
“姑娘后日当着要去那马球会？”今日在永宁侯府受惊，白芨现下还未缓过来，脸色仍旧苍白。
阮明珠点头：“去，张家既然给咱家下了帖子，为何不去？”
白芨道：“可那张家姑娘与您素日不对付，这帖子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您马球不精，身上伤又没好全，便是为了见沈公子和国公夫人，也不至于进这虎穴龙潭啊。”
阮明珠提起些精神，从衣柜里翻找着衣裳，她岔开话题：“我记得我那件织锦石榴花的
骑装是放在这儿了呀，白芨你过来帮我找找。”
白芨翻着衣服，“我还是同姑娘一起去吧，若是真有人欺负姑娘，我也好替姑娘挡着些。”
白芨心眼儿实，这是好处也是坏处。
阮明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今天是吓坏了，还是留在府里歇着吧，后日我带绛露去就好。”
绛露是林芝蘅前两年送给阮明珠的女使，聪慧能干。
白芨想了想，“也好，绛露姐姐聪明，也能护好姑娘。”
马球会设在金明池边。
四周以朱红锦幛拦起，东侧设席面，风过处帷幔翻飞，将男女席面分割开来。
阮明珠提裙下了马车，入席时听见不少闲言碎语。
“这不是阮家那位？她父兄不是都落难了，怎么还敢来参加马球会？”
“说的正是呢，若是我早躲在府里不敢见人了，谁跟她似的，还出来参会显摆？”
“我说那宋家老太太怎么好端端的在宴席上就说了退婚，怕不是早知道这阮二姑娘品性。”
绛露扶着阮明珠的胳膊：“姑娘小心台阶。”
她的席面被安排在最末，案上只放了一盏清茶，连瓜果也无。
阮明珠微微抬了抬眸，朝主坐上那人看去。
张锦绣冲她挑眉，手里还握着方才从场上赢下来的簪子。
她与阮明珠不对付的原因俗套的很——是因为男人。
宋平宣是侯府世子，才貌又出众，不知多少人倾心，张锦绣也是其中一位。
只是从前阮明珠跟宋平宣有婚约，她插不进手，如今婚约既然退了，阮家又遭难，自然少不了一番嘲讽。
那帖子便是她故意送去阮家的。
谁料阮明珠竟真的敢来，她倒是多了几分倾佩。
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如此胆识，显得她心里那些阴私的算计愈发狭隘。
“早听闻阮家长公子马球了得，想来二姑娘马术也不差，不知可否赏脸与我比试一番？”
说话的是张锦绣密友，这也是她们早就商议好的。
阮明珠微怔，还不等她拒绝，便听一人替她开口：“若你要比，便同我比。”
看着眼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宋平宣，王明与怔了怔，“你二人都退了亲，宋世子，你这般护着阮令仪不合规矩吧。”
阮明珠也没想到宋平宣会冲出来护着自己，男席在西面，距她路远，她才落座王明与便上前挑衅。
宋平宣出现在此，除了路过外，唯一能解释通的，便是自己刚一入马球场，宋平宣便起了身。
“说退亲的是我祖母，并不是我。”宋平宣背对着阮明珠，“王姑娘，还请莫要刁难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