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还得问问明珠的意思。”阮沂山背着手,良久憋出一句。
压力一时全都落在了她身上。
阮明珠觉察到背后滚烫的视线,她低垂着眸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小公爷人中龙凤,女儿自然是愿意的。”
沈砚舟脸色仍旧是淡淡的,只是宽袖下的手指一节节蜷缩起来,攥紧,情绪翻涌如潮,他想克制,可终究难以自抑,唇角微微上扬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阮沂山也不好阻拦些什么。
主要是也没理由阻拦。
沈砚舟为人谁不知道?
那是锦玉堆里养大的世家公子,背后又靠着东宫,不知多少人上赶着巴结。
身世显赫也罢了,偏人家又上进,年少中榜入仕不说,更是洁身自好从不曾有风流韵事缠身,为人方正又品格贵重,他被钦点状元花街巡游时,阮沂山还感叹过,若自己女儿能得这样个夫婿可真是阮家祖坟冒青烟了。
阮沂山挠了挠头,差点要就要笑出声来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青烟还真让自家祖坟给冒起来了!
要不是他身在牢狱里,脑袋暂居项上,怎么说也得敲锣打鼓热闹一番!
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却不曾想这老丈人看女婿也是一样的!
主要啊——在人!
他轻咳了声,到底没全被喜悦冲昏头脑:“这婚事一说答允是答允了,只是礼节总归是要走的,否则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但我如今身在狱中,明珠又才同宋家退亲,这......”
“伯父不必忧心,该有的礼数一项也不会少。”
沈砚舟从怀中掏出一枚并蒂莲心佩来,玉佩正面浮雕一双并蒂莲,缠枝相纹,莲心饱满,用上好和田羊脂玉雕刻,顶端用金扣系着素色宫绦,是沈砚舟中榜那年皇后娘娘所赐。
阮书昀识得此玉,当初皇后娘娘于太和殿中赐下此玉,说日后若是沈砚舟有了心上人,便算作她给的添妆。
沈砚舟望向她,掌心微紧:“以此玉为信,伯父长兄为证,我沈仲卿此生绝不背弃。”
阮明珠丝毫没有准备,无措的看向自己爹爹与兄长。
她家,是不是该回礼?
可眼下哪有什么礼可回?
她想了想,取下一只珊瑚步摇来轻轻放在沈砚舟掌心:“我亦是。”
......
马车上,陆时意觉得这两人有些不对。
方才沈砚舟特意叫他留下望风,说狱中看守严,若是有狱卒来叫他想办法拖延一二,可陆时意愣是在这里守了一刻钟,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明珠。”他挪了挪屁股朝阮明珠那边凑了凑:“你脸怎么这么红?”
阮明珠用手背摸了摸脸,的确是温度有些高,可她表哥是个傻的,好糊弄:“许是方才见了爹爹和哥哥,没忍住掉了两滴眼泪,此刻有些发热了。”
“发热了?”陆时意一听,抬手就要来摸阮明珠的头,却被沈砚舟抬手拦下:“男女授受不亲。”
陆时意跟看鬼似的看他一眼,开始宣誓主权:“这是我妹妹,我妹妹!”
“是你妹妹,也只是你妹妹。”
面对沈砚舟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陆时意挠了挠头,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仲卿,你今日很是不对。”他坐在阮明珠那侧,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今日,似乎格外高兴。”
阮明珠闻言看过去,高兴么?
她怎么没瞧出来?
神色仍旧是淡淡的,哪有半分高兴的样子?
可陆时意就笃定沈砚舟是在开心:“仲卿,你太不对劲了。”
“有吗?”沈砚舟抬眸,对上了陆时意打量的目光,从容撩起车帘:“在前头将我放下来就是。”
“还没到阮家呢!”陆时意说完才觉出不对,阮明珠要回阮家,沈砚舟又不用去,可不是得在前头将人放下来?
马车停在酒肆边上。
陆时意双手抱拳:“你我兄弟,大恩不言谢,往后若有能报答的,我绝不推辞!”
沈砚舟托住他要行礼的动作,“都是自家人,不必言谢。”
阮明珠眨了眨眼,手指搅着帕子低下了头。
陆时意笑呵呵应:“也对,你我如亲兄弟一般,说这些话俗套了!”
阮明珠别开脸。
表兄也忒呆了些。
不过幸好表兄够呆,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陆时意上了马车,正吩咐车夫往阮家去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
手从车帘伸进来,撩起车帘,对上阮明珠微微发懵的视线。
沈砚舟唇畔上扬了几分,对阮明珠道:“明日你在府里等我。”
“等你?”阮明珠身子微微前倾,问沈砚舟:“明日你还要来我家吗?”
“嗯。”沈砚舟点头:“有件事需得当家主母亲自登门去提,否则不合规矩。”
陆时意没听懂:“什么意思?是要叫国公夫人来?”
陆时意被蒙在鼓里,阮明珠却是知晓的,她脸颊微微发红,手指扶着门框稳住身子,踟蹰道:“是否,太快了些?”
“不快,反倒是迟了。”
迟了许多年,叫他日夜牵挂惦念,没有一日不在克制压抑。
沈砚舟抬眼,漆黑的眸里映出姑娘秀美的面庞,黑发如墨,肌肤赛雪,是一张极其标致明媚的脸。
“迟了?”阮明珠微微拧眉,立即联想到了些不好的事,心上涌起些惶恐:“那该怎么办?”
沈砚舟笑了下:“有我在,不用怕。”
陆时意终于从他二人的对话里觉出些不对来,他伸手拦在两人之间:“不对,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阮明珠打开他的手,坐回去:“哥哥整日就知吃喝玩乐,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哎!怎么能怪我!我今日可是为姨父鞍前马后的跑!你这小没良心的!”陆时意为自己抱屈,伸手就要去打阮明珠的脑袋。
倒也不是真打,就是吓唬她下罢了。
谁料手还没伸出去,就被沈砚舟钳住了腕子,声音也冷:“别动她。”
陆时意被抓着手,艰难转身看向沈砚舟:“好你个沈仲卿,我才是你兄弟,你怎么不多向着我些!”
“她皮肉嫩,你下手没轻没重的,莫要伤了她。”
这话听的阮明珠脸热,他虽是好心,可怎么听着都有种解释不清的感觉。
得亏陆时意是个真傻的,没觉出这话哪里不对来,反倒是自我检讨:“我也不是真打,吓唬吓唬这小妮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