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靠的地方离英国公府也就两条街，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沈砚舟从甜水巷穿过去，街边有小女娃捧着鲜花在卖，许是被人拒绝的多了，窝在墙边没了勇气，只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沈砚舟，等人到了跟前，才鼓起勇气低声道了句：“公子买鲜花吗？买了回去送给夫人，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沈砚舟脚步微顿。
夫人......
他掏出一片金叶子来放在摊前。
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么多钱，惊得嘴都合不上，忙拿起包袱要将全部鲜花包起来。
沈砚舟却只从其中挑了一朵。
沈知节回府时正巧在府门撞上沈砚舟，他下马动作一怔，从鼻腔挤出声冷哼：“不好好在府里呆着修身养性，去哪里鬼混去了？”
在沈砚舟前二十二年的人生里，沈砚舟绝不会想到有一日鬼混这两个字会被父亲安在自己的头上。
他从来都是京中世家公子的楷模，是被各家长辈耳提面命的存在，如今——
他眨了眨眼，没有失落，反倒多了分释然。
沈知节把马交给小厮，见他捧着朵花站在原地，眉心深深蹙起：“从哪儿折来的？不好好在府里安生待着，又瞎折腾些什么？”
沈知节现在时看见自己这个儿子就来气，他年少入仕，眼瞅着就要从大理寺丞升至少卿，眼下关节上却闹出这样的流言，更别说他带人打上王家门的事了！
虽然后来查出王大人私自挪用了赈灾粮饷，若非他及时赶到王家便要将罪证销毁，可他不分青红皂白打上人家门就对了？
再说了，那王家不过是从户部挪用了几百两，也值得他这样大动干戈？
沈知节气的吹胡子瞪眼，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自己儿子这样莽撞糊涂。
好好一副牌，眼下打的稀烂！
“还有心攀折花色，你好好想想你现在的名声吧，简直是臭的一塌糊涂！”
“眼下京中谁人提起你不偷偷议论两句？”
“你真是把你爹我这一世的英名都丢光了！”
沈知节骂骂咧咧的进了府。
宋知琳听下人说父子二人是一起回来的，生怕沈砚舟再惹恼了他爹，父子二人又闹什么龃龉，忙出来相迎。
沈知节还骂着：“你说说你，正当年的好时候非闹出这样的流言来，你叫京中哪家的女儿敢嫁给你？”
“大不了就不娶妻，有什么妨碍。”宋知琳到底是心疼儿子，忍不住道。
沈知节气的瞪着眼：“不娶妻？那我沈家岂不是断了后了？”
说着更加气闷，张嘴便要骂人。
宋知琳将人拉进正屋，压低了声音：“你老骂他做什么，说不定咱儿子自己就能想开，到了年纪就娶了妻呢？”
宋知琳这样说，却想起了沈砚舟院里设的那座小佛堂。
她儿子没闹出这回事前，日日泡在佛堂里，别说姑娘，身边连母蚊子都不见一只，跟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啊！
她接受的倒是快，沈知节却是不能接受，正要再辩驳，沈砚舟已经从外头走了进来。
宋知琳有些惊讶：“舟儿，你是有什么事吗？”
沈砚舟点了点头：“儿子是有事相求。”
宋知琳有些紧张，“是何事啊？只要不违天理伦常，阿娘一定尽力帮你办到。”
沈知节也望着他，生怕从这个不孝子嘴里听见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来。
屋里一时静下来，夫妻二人都等着他开口。
沈砚舟站在正中，金线勾出繁复花纹，将人衬得愈发矜贵，日光从支着的窗子泄进来，将他整个人镀在光晕里，他说：“儿子想请母亲做主，向阮家二姑娘提亲。”
......
“胡闹！这门亲事我不同意！”林芝兰怒斥一声，骂完阮明珠再也抑制不住喉间的痒意，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你......你当那沈家是什么福地洞天不成！”
“你前脚才跟宋平宣退了婚，后脚若是......咳咳......跟沈砚舟定亲，外头,要怎么说你？你想没想过！”
林芝兰一张脸憋得通红，“这事你想都不要想！不可能！”
“母亲......”阮明珠没想到林芝兰反应这么大，她揪了揪衣袖，小心上前去替她顺气：“小公爷是个好人，这次若不是他救了女儿，女儿怕是要没命了。”
林芝兰被女使扶着饮下汤药，声音发冷：“我不管是谁救的你，总之你要嫁给沈砚舟就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阮明珠不解
：“难道只是因为他是宋平宣的表兄？”
林芝兰神色变了变，到底是没说出自己听闻的消息。
“总之就是不许！”她态度强硬，逼得阮明珠落了泪。
“母亲既然不同意，总得给我个理由，爹爹和哥哥都是答允了的，母亲为何偏要阻我？”
“我难道还能害你不成！”林芝兰仰身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同阮明珠继续说下去：“你爹爹答允是你爹爹的事，与我无关，我不同意这门亲事，这亲事就成不了！”
“母亲！”阮明珠松开拉着她衣袖的手，后退两步，眼中流露出不解与哀伤。
林芝兰想伸手去拉她，却被阮明珠躲过，她咬着牙，“母亲既然不同意，那我便同祖母去说，这门婚事是板上钉了钉，谁也阻拦不了！”
“阮令仪！”林芝兰气狠了，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你想嫁他......咳咳咳......无非是他能够救你父兄。”
“那你可曾想过，他沈砚舟，又是为什么要娶你？”
“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吗？”
林芝兰原本不想将这些莫须有的闲话说给阮明珠听，可看自己女儿是铁了心，林芝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扶着引枕坐下，咳得一张脸通红：“他肯娶你，是因为他名声坏的彻底，急需一位大娘子为他稳定后宅，消除流言。”
阮明珠脚步顿住，怔愣的回过头。
林芝兰继续道：“你这几日为你父兄奔波，许多事不曾听闻。”
“现下京中都在传，说英国公府小公爷迟迟不肯娶妻，是因为他有龙阳之好，这话虽不知真假，可他名声坏的彻底，要娶你，肯娶你，不过是挽回名声的权宜之计罢了。”
“明珠，阿娘不会害你，你清醒清醒，莫要因你父兄搭上你自己的一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