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宣迟迟没等到阮明珠，却在小厅里等到了沈砚舟。
“你怎么在这里？”宋平宣脸色青白交加，连兄长都不叫了。
“我为何不能来，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登门拜访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沈砚舟落了座，指腹漫不经心的摩挲着，他眼神发冷：“倒是你，多番纠缠，就不觉得羞愧吗？”
“小公爷说这话不觉得羞愧吗？”宋平宣蜷着的手骨节凸起：“使了龌龊手段将人从我手里抢走，除了以权势压人，你还会些什么？”
沈砚舟眼睫轻垂：“瞧不起权势吗——想要清高自洁，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宋平宣不想再跟他多纠缠，转身就要往阮明珠所在的院子去：“阮明珠呢，是不是你不叫他见我？”
沈砚舟抬手将人拦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宣弟还没闹够吗？”
“我从前怎么不知大，宣弟的脸皮竟这样的厚。”
“她险些因你没了一条命去，你不同她致歉赔罪，甚至多番纠缠恶语相向，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宣弟，你怎的这般无耻啊。”
沈砚舟眯起眼，初冬的风阴翳，冷厉，卷起他宽大的袖摆，他的声音像一把刀，剜着宋平宣。
宋平宣喉间发紧，呼吸不稳：“是你——”
云央如做事虽说不上滴水不漏，可也绝不会给自己留下把柄，苍北帮人突然供出刺杀阮明珠的事，溪柳甚至没等到他用重刑就将一切和盘托出。
全是因为沈砚舟。
他做高台，纵棋局，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中。
宋平宣深吸了口气，眉心紧皱，“为什么？”
他明知自己对阮明珠的心意，为何还要将这一切告知自己，难道他就不怕自己知晓真相后求得阮明珠回心转意吗？
还是说他有自信无论自己如何苦求，阮明珠都不会再回头?
“为什么？”沈砚舟淡淡重复着他的话。
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他眼神漠然望着宋平宣，冷白的面容近乎嵌着一层扭曲的冷戾：“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痛。”
胸膛里似乎由崩腾的炽焰在沸腾，灼烧他的六腑五脏。
他本可以将此事瞒下，叫宋平宣蒙在鼓里，糊涂一世。
可他不甘。
更为阮明珠不平。
凭什么只有他们痛。
也该叫他宋平宣也痛一痛。
宋平宣指节渐渐收紧成拳，“你是何时对她动的心思？”
沈砚舟淡漠的看着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不会来见你的。”
“为什么！”宋平宣不甘心的追问：“是你不叫她来见我的！”
“是她不想见你，不然来见你的人为什么是我。”沈砚舟声音稍作停顿，迎上宋平宣充满不甘质问的目光，补上最后一句：“她如今，是我妻了。”
......
等绛露给自己上好药包扎好，早已是一刻钟过去了，阮明珠脚上肿着，穿不得鞋子，翘着两只脚坐在小榻上。
“小公爷呢？”她问绛露。
绛露收拾着那些瓶瓶罐罐，听见阮明珠问沈砚舟的下落，一时有些发懵，她回头往屏风后看去，那里早已没了沈砚舟的身影。
“许是出去了？”绛露说。
阮明珠微垂了下脑袋，有些担忧的眨了眨眼：“他该不会跟宋平宣碰上了吧？”
绛露啊了一声：“应当——不会吧。”
阮明珠捂住了头，崩溃开口：“快叫人去看看啊，别让宋平宣说什么不该说的！”
沈砚舟那性子的，敏感多思，万一宋平宣说了什么话，以后她嫁进沈家，这些都是暗坑！
绛露急慌慌跑出去，正撞见才开了拿了药材回来要给阮明珠煎药的白芨：“绛露姐姐，这么急着是做什么去！”
绛露三两句交代前因后果，可白芨却说：“宋平宣早就回去了啊！”
“我去拿药时他就回去了，想来是被咱们晾着，没了耐心，就自己回去了。”
屋里阮明珠听见声音，扭动身子凑近花窗，她撑开窗子问：“那小公爷呢！”
白芨正想回答，却好像瞧见了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揶揄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话音才落，沈砚舟便从廊下而来，他微微俯下身，将手里的柑橘提起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在这儿呢。”
“怕你嫌药苦，又怕你说伤疼，索性给你拿两个柑橘吃，若说疼就给你吃两个橘子，若说药苦也吃两个橘
子。”
黄澄澄的橘子在眼前晃，带着柑橘独有的香气，他微微俯身看着自己，笑意温润。
阮明珠目光垂落，盯着廊下他的身影，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娇嗔埋怨：“是嫌我烦，堵我嘴吧。”
“哪敢？”他手撑着窗棂，目光几乎与她平视：“是想哄你，又不知怎么办，毕竟你痛，我心更痛。”
阮明珠没说话。
沈砚舟清楚的瞧见她指甲扣着窗台上的红木，弯曲，又伸展，抠的红木都掉出零星的碎屑，随后“啪”的一声，将支窗重重合上。
阮明珠捂着心口，一股又麻又热的情绪，带着紧绷的闷窒感一股脑冲上脑门，心脏突突跳的飞起。
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进来的人是沈砚舟。
阮明珠把受伤的两只脚往被子里缩了缩。
绛露给她包的厚，即便是剐蹭到被褥也不会觉得痛。
白芨和绛露不知去了哪里，也没进屋来，此刻屋里只有他们两个。
阮明珠有些紧张，不自觉咽了咽喉咙。
她想打破这寂静尴尬的气氛，“你刚才说，若我说疼，就给我吃两个橘子，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还说不是嫌我烦要堵我嘴。”
沈砚舟哼笑了声，把那袋子橘子放在桌案上，没答她的话，而是先拿了湿帕子净过手后，才给她剥起橘子来。
橘皮炸开的汁水在日光下像是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她低头摘取橘瓣上的白络，将剥好的果肉放在小盘里，推到阮明珠面前。
阮明珠尝了一瓣，汁水充盈，酸甜可口，她平素最爱吃这些汁水充盈的水果，这一口勾起她馋虫来，嘴里的还没咽下去，正想伸手去拿第二瓣，便听的沈砚舟问：“堵住了吗？”
“什么？”阮明珠有些懵，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沈砚舟抬手指了指她的唇：“不是说这橘子是为了堵你的嘴吗？现在堵住了吗？”
阮明珠红了脸，这人真是爱明知故问的捉弄她玩，她以前怎么没瞧出来他这样坏心！
阮明珠气狠狠的又塞了一瓣到嘴里，把嘴塞得圆鼓鼓的：“没！还能说话，不是哑巴！”
沈砚舟似乎是笑了下：“若是堵嘴，可用不上这个。”
阮明珠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等到意识到沈砚舟说的是什么时，整张脸彻底红了个透！
只能在心里无声呐喊。
天爷啊！这人这样的坏心，她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