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自己哥哥的声音,阮明珠忙推了沈砚舟一把,穿戴好鞋袜,从八仙桌上被沈砚舟抱下来。
崔决带着阮书昀往园中去时,正巧撞见阮明珠与沈砚舟从雅室出来。
阮书昀吓了一跳:“明珠,你怎么在这儿?”
倒也不怪他惊讶,小夫妻两个出来的实在突然,倒像是故意吓他们似的。
沈砚舟视线在崔决面上停留一瞬,崔决眉心一跳,他怎么觉得这妹夫看自己眼神不善啊?
一行人进了园里,邵素安已经带着邵纨宁等着园里了。
琼霜绕枝,满树梅花灼灼绽开,冷香浸骨。
邵纨宁背对着众人,只露出个窈窕身影来,阮书昀原本站在最后,不知怎的绕到了众人身前,他上前的脚步一顿,又退了回去。
脚下踩中一截枯枝,发出一声吱呀。
邵氏姐妹二人闻声回头,邵素安没见过崔决,只见阮明珠与沈砚舟领着两名公子。
一位生的英俊肃然,沉稳内敛,板着一张脸,面上不见一丝笑模样。
另一位周身萦着书卷气,生的清浅俊秀,却痴痴盯着邵纨宁,眼底光亮几乎要冒出来。
这两位,到底哪个是崔决?
她分辨不清,正想着问阮明珠时,便见自家小妹忽然挣脱开握着自己的手,一脸恼恨的跑向梅园最深处去了。
随后那书生气的公子,脸色一变,急匆匆的追了过去。
只留下众人在原地一脸懵然。
邵素安笑得尴尬:“我家小妹素日被宠坏了,叫你们见笑了。”
她遥遥望着,消失在视线中的两人,误以为阮书昀是崔决,感叹了声:“这崔公子还真是体贴呀。”
身后静默无言的崔决忽然道了声:“我才是崔决。”
阮明珠面上挂不住,捂了捂脸:“方才那是我哥哥,阮书昀。”
沈砚舟眉尾轻轻一挑,余光看向身侧的崔决,狭长的凤眸眯了眯。
这厮还真是好命,不愿说亲便有阮书昀为他冲锋陷阵搅黄婚事。
崔决似有所感的望过来,可沈砚舟早已经移开视线,他只瞧见沈砚舟为阮明珠掸去发间碎雪。
阮明珠不太适应这种大庭广众下的亲昵,耳尖烧的通红,轻轻拉了下沈砚舟的衣袖示意他收敛。
落在崔决眼里,便是小夫妻感情和睦,崔决淡淡的移开目光,转而望向一旁女使送去厅里的炙全羊。
阮书昀与邵纨宁二人去了梅园深处久久未回,邵素安派人去寻了,可梅园深处空荡荡的,哪里有二人的身影?
她干脆歇了心思不再管,总归都是亲戚,阮书昀也不可能怎么样她小妹,说不定二人聊的透彻了,还能促成一桩姻缘。
这顿饭阮明珠吃的索然无味,邵素安虽没说什么,可阮明珠脸上是挂不住的。
这叫什么事,给表兄拉媒牵线,却叫自己亲哥哥搅了,虽说她这两位当事人一开始就不同意这门婚事,今日也只是来走个过场。
但阮明珠脸上还是挂不住。
邵素安也想法子解围,“这炙全羊不错,是塞北的厨子做的,明珠你尝尝。”
直到席面散了,阮书昀才带着邵纨宁回来,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邵纨宁眼圈泛着红,瞧起来像是受了委屈。
阮书昀跟在邵纨宁身后,面上好深一道巴掌印,指痕清晰可见,唇角也破了,正往外冒着血珠。
邵素安大惊,伸手扯了下邵纨宁:“这是怎么回事?”
邵纨宁偏头不语,还是阮书昀出来打圆场,他满眼歉疚:“是我不好,不怪宁儿。”
宁儿?
阮明珠偷偷看了眼自家哥哥,阮书昀眼神都快粘在邵纨宁身上了。
邵纨宁也觉得不好意思,“今日招待不周,改日我做东,请诸位再吃一顿。”
从梅园出来,阮明珠追着阮书昀问他和邵纨宁的事,阮书昀不肯答,阮明珠便追着他问,她本就伤了腿,林间小路又多崎岖,一下子没站稳,险些跌在地上,幸得沈砚舟伸手将人稳稳托住。
同样下意识伸手去护的人还有阮书昀与崔决。
“小心些。”崔决皱了下眉,见沈砚舟将人护住也没再说什么,兀自往马车所在的方向去。
他走在前头,总觉得背后有道粘腻湿冷的视线盯着自己,像是伺机而动的毒蛇,叫他觉得背后发冷。
崔决回了头,可那道视线又消失不见。
真是奇了怪了。
......
南下在即,沈砚舟提户部侍郎的任命终于从中枢下来。
各家听闻风声前来拜见送贺礼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波,全被宋知琳三两句打发了。
送走最后一批人,宋知琳才歇了口气,便听的手下丫鬟来报,说济宁侯来了。
消息传进春和堂,明嬷嬷问:“姑娘说,夫人可会见济宁侯?”
大婚时宋老太太闹得那一出明嬷嬷在白芨口中得知了,她心里恨宋老太太为老不尊,可那到底是姑娘婆母的亲娘,总不能真叫人家母女断了联系。
眼下看的,也只是宋知琳一个态度。
“母亲自然会见济宁侯,那毕竟是她的亲哥哥。”阮明珠把选好的皮料裁剪出来,给沈砚舟缝制着护膝。
听明嬷嬷说,江南那地界儿湿冷,过冬的厚衣府里已经给沈砚舟新赶制了一批,他不缺衣裳,阮明珠便想着为他做几双护膝。
虽说决定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可为妻子的义务也该尽一尽。
明嬷嬷厅里阮明珠的话,有些担忧:“若是夫人与宋家那边和好如初了,姑娘您在府里岂不是难做?”
阮明珠并不觉得有什么,迟早得迈过这一道坎儿,往后大家还得装的“和和睦睦”。
不出阮明珠所料,宋知琳的确见了济宁侯。
济宁侯今日登门极有诚意,各式各样的礼物满当当堆了一院子,嘴上说着是贺沈砚舟升迁,实则是缓和宋知琳与宋老太太的母女关系来的。
“我知道你恨我当初为一己私利将你嫁给了妹夫,可当初咱家的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济宁侯弓着腰,姿态摆的极低,连连作揖。
“好妹妹,哥哥知道自己对不住你,这些年哥哥也很感激你不计前嫌帮扶娘家,千错万错都是哥哥的错,母亲虽没做到一碗水端平,可你敢说她心里没有你?”
“当年爹爹偏疼秋姨娘,咱们被打压的无还手之力,如过街老鼠一般的时候你全然忘了不成?那年你高热昏厥,秋姨娘那个贱人锁了院门,想活生生拖死你,爹也无动于衷,还是阿娘翻墙出去,把刀抵在爹爹脖子上,才换来你一条命,这些你全都忘了吗?”
听济宁侯提起旧事,宋知琳眸光闪动。
她不可能忘记,这些事如镌刻在她脑海中一般。
她忘不了,也不敢忘。
济宁侯见宋知琳神情似有松动,趁热打铁道:“阿娘年纪大了,糊涂了,这次阿娘做的的确不对,欠考虑,可你该出的气妹夫都替你出了不是,好妹妹,你不知道阿娘这段时日有多难受!”
“母亲是偏疼我,才做主把你嫁进沈家,可在沈家这些年,沈知节难道亏待你了?即便是你当年有怨气,如今也该散尽了,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别因为这样的事坏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