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央如要嫁给周伯崇?”初听到这消息时阮明珠是不信的,可明嬷嬷却道这是从竹暖苑哪儿听来的。
明嬷嬷这些时日常往竹暖苑去,这国公府偌大的家业最终都要交到阮明珠的手上,是以府里有什么进账出入的,宋知琳都会给阮明珠留一本附册,也是想叫阮明珠尽快熟悉府里事务。
一来二去的,明嬷嬷倒跟竹暖苑那边熟络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阮明珠十分震惊:“周蕴诗怎么会答应?”
她听闻周蕴诗这个侄儿周伯崇十分能干,与他哥哥是同年进士,被整个周家当宝贝一样捧着,如今还未婚配就是周蕴诗的哥哥嫂嫂压着,想为他选一个既家事显赫又性格淑良的姑娘。
如今宋老太太这鸳鸯谱一点,叫人家前程大好的宝贝儿子娶一个孤女,别说周家和周蕴诗不答应,连阮明珠都觉得不可思议。
“周家答应了?”阮明珠问明嬷嬷。
明嬷嬷也觉得不可思议:“起先自然是不答应的,可是听说济宁侯夫人回了趟娘家,不知怎的周家人就答应了。”
“这宋老太太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她把云央如说给周家,莫不是背后有什么算计?”明嬷嬷压低了声音,也难怪她会这般想,宋老太太向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云央如在宋家住了这么多年,明面上当表姑娘养着,可宋家人都清楚云央如与宋平宣之间的关系。
就算是不能给宋平宣当正妻,做贵妾也是绰绰有余的。
如今怎么骤然将人说给了周家?
阮明珠这才想起,前头几次去宋家,似乎都没见过云央如。
按照云央如的脾气,即便是不应她出席的场合,但只要她能来,必定会在自己跟前晃上一晃,如今倒是反常。
明嬷嬷呸了声:“这人怎么这么好的命,心眼儿坏成这样还能嫁进周家做正妻,老天爷可真是不开眼。”
“嬷嬷别气,气坏了身子不上算。”阮明珠只是对这消息觉得震惊,谁料明嬷嬷倒是投了真情实感,气的脸红脖子粗的。
“我这是为姑娘报不平!”明嬷嬷叹了一声:“往日那云央如是如何欺负姑娘的,宋平宣眼瞎瞧不见,老奴却是都看在眼里,原本想着如今姑娘嫁进国公府,那云央如跟宋平宣鱼找鱼虾找虾,也算是乌龟找王八不去祸害别人了。”
“谁成想那云央如竟然要嫁去周家,奴婢心里如何能不气?”
“咱们过咱们的日子,老想着旁人做什么?嬷嬷说是也不是?”阮明珠温声劝解,明嬷嬷这才将胸腔里的怨气散去了些。
炉上药汁滚了又滚,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明嬷嬷拿了垫子把药壶从炉子上端下来,把药渣滤出来,将药倒在药碗里:“姑爷那还等着姑娘呢,姑娘快些去吧。”
阮明珠看着黑漆漆的药汁,只觉得喉咙发苦。
她点了下头,离开厨房时又回了个身,从小厨房里抓了把蜜饯放在碟子里,一并端走了。
明嬷嬷看着她背影,暗自发笑。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嘴上说的如何如何不在乎,心里却还是惦记着。
进来内室里,沈砚舟已经等了许久了,瞧见阮明珠来,他将手里的书册放下,眼神颇有些哀怨的意味:“怎么才回来,不是说去小厨房瞧一眼吗?”
眼下药还烫着,阮明珠干脆把药盏放下叫它在一旁冷着,她脱了鞋上榻,在床榻里侧坐定,拥着被褥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小脸来。
“我方才听说了一件事。”
她神神秘秘的,凑过来时呼出的热气惹得沈砚舟耳尖发痒,他含着笑,去捉姑娘的手:“何事?”
视线却飘到那蜜饯上,金灿灿的蜜饯被日光沐浴着,瞧着格外诱人,他虽然还没尝,可心里却已经觉着甜了。
“周蕴诗的侄儿周伯崇定亲啦!”阮明珠在她耳边道。
“周伯崇?”他在嘴里将这名字过了一遍,视线微冷,状似不经意的套话:“怎么,你认得他?”
阮明珠并没觉出什么不对来,坦率道:“不就是济宁侯府你在祖母赏花宴那次见过一面?人生的还算周正。”
“周正?”他摩挲着她指腹:“我有些想不起来了。”
阮明珠仔细回想着周伯崇的模样:“当日他似乎是穿了一身靛蓝色的衣裳?不对,或许是淡青色......”
看她仔细回想着旁的男人穿着什么衣裳,长得什么模样,一股醋意在胸腔里乱撞,他揉捏着阮明珠的手,摩挲,把玩,嗓音清清淡淡的问:“那你还记得当日赏花宴我穿了什么衣裳吗?”
这问来的突然,都过去那么久了,阮明珠哪里记得住?
她胡乱蒙了一个颜色:“或许是白色?”
沈砚舟:“......”
阮明珠:“那是黑色?”
被男人抓着的手被忽地甩开,沈砚舟别开脸,一张俊脸紧绷着。
他低声开口,像是埋怨:“你根本就不记得我穿了什么衣裳!”
他突然生起气来,叫阮明珠一头的雾水。
“好端端的使什么小性子!”阮明珠有些懵,想着药也冷的差不多了,不与伤患计较,哄着他先把药喝了再说。
谁料沈砚舟却把头一拧,不肯喝。
他垂着睫,倔强的侧脸透出几分落寞。
阮明珠怔了怔,觉得好气又好笑:“那你还记得我那日穿了什么衣裳吗?”
“你瞧你自己都说不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砚舟打断,他语气略急,像是急着证明自己记得:“你那日穿的是一件淡粉色织锦暗花的对襟长褙子,配的是绯色罗裙,腰间还系了璎珞,发间系了丝带,头上插的是簪花小钗。”
他一股脑描述出阮明珠当日穿着,阮明珠仔细回想片刻,竟是分毫不差。
沈砚舟说完,静等着阮明珠的反应。
“你记性竟这么好!”
阮明珠惊讶的看着他,后又觉这对沈砚舟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她哥哥文采就够斐然的了,沈砚舟与她哥哥是同年科考,他可是状元,记忆力好些才是应当的。
“那你是不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阮明珠撑着下巴,眸底晶亮。
见她一本正经,丝毫不觉他能将她那日穿着记在脑海里的因由,只一味以为他是天赋使然,沈砚舟肺都要气炸了,只觉胸前伤也隐隐作痛,他别开脸,气闷道:“我不仅过目不忘,我还能一目十行。”
阮明珠惊叹一声:“你竟然这么厉害!”
沈砚舟:“......”
得了,更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