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打定了主意叫平宣去?”济宁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期艾艾开口。
宋老太太将脸一撇:“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就不要再说了!”
济宁侯从宋老太太房里出来,背脊都弯了几分。
是他没用,不敢违背母命。
回廊上遇见宋平宣,他还是不死心,下意识将人叫住:“宣儿!”
他追上去,寒风吹的他身形飘摇,济宁侯几乎站不稳,他忐忑着开口:“江南一行,你可愿意去?”
宋平宣缓缓转过身,他目光沉沉的,瞧不太出情绪:“爹爹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我不愿意去,爹爹会帮我求到陛下面前吗?”
“这是自然!”济宁侯点头,他眼里亮出些薄光,忐忑情绪在得到答案后全都化作凌云般的壮志,他几乎是许诺般开口:“若是你不愿意,你就告诉爹爹,爹爹一定会帮你求得陛下答允的。”
“那宋平誉呢。”宋平宣嘴角无声的弯了弯,他根本不信济宁侯会为自己破釜沉舟求到陛下面前。
“他日后还要科考,若是你进宫驳了陛下的面子,日后宋平誉科考之时,陛下是否会因着他是我宋平宣的弟弟,是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济宁侯的儿子,对他心生偏见,爹爹,我不愿意去江南,那你呢,你真的会为我牺牲掉你其他儿女的前程吗?”
济宁侯愣住了。
甚至良久未言。
宋平宣早就知道了答案,他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松了口气:“既然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知道自己不会为我做到这种份上,也请麻烦您,在侯夫人面前收起这不舍的情绪,莫要叫侯夫人觉得您对我偏疼,对她所生的子女不公。”
回了自己的住处,宋平宣肩上已经被霜雪浸透。
有小厮进来问她云央如如何安置。
宋平宣沉默许久,迟迟没有下决断。
他去见了云央如一面。
云央如如今形销骨立,哪里还有往日半分神采?
一见着宋平宣,云央如的泪就落了下来,她哭着扑上来,被下人抓着胳膊拉开:“表哥,表哥我知错了表哥,你就饶过我吧表哥!”
“我不日就要南下。”宋平宣看向云央如,抬手替她揩去面上泪痕 ,他低叹,像是真心为她惋惜:“这一去不知是多少时日,央如,我给你找门婚事吧。”
云央如如遭雷击:“表哥想将我许配给何人?”
她抓着宋平宣的衣角,涕泗横流:“表哥!姨母临终前嘱托你要照顾好我的啊,您不能就这样将央如赶走,央如是您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正因你是我血亲,所以你必须要嫁。”宋平宣眼神不带半分感情,“只有你嫁过去,我才能安心。”
云央如瘫坐在地,知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咬了咬牙,认了命:“表哥要我嫁给谁?”
宋平宣看着她,缓缓道:“周蕴诗内侄,周伯崇。”
......
“你说婆母代云央如去周家提亲了?”周蕴诗难掩震惊,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愤怒:“那云央如是个什么人,母亲竟想叫她嫁给伯崇?乱点鸳鸯谱也不能到这份上!”
“那云央如有什么,一个孤女,身世又不显赫,又无母族帮衬,娶回去只当个花架子摆着吗?”
“夫人莫气,这只是老太太一厢情愿,咱家那边可没松口。”见她动怒,周蕴诗身边的婆子忙宽慰着。
只是难消解周蕴诗的怒火。
她本就对宋平宣代沈砚舟南下推行新政一事耿耿于怀,这样天大的好处,怎么就落在了宋平宣头上?
如今一听到这消息,周蕴诗炸了锅,直接跑到宋老太太面前来质问:“母亲是糊涂了不成,我家侄儿那是何等体面风光的人,你要他娶云央如?你这不是折煞我们周家吗?”
宋老太太气定神闲喝着茶,这副做派叫周蕴诗越发恼火。
“母亲偏心宣儿我知道,可您也不能偏心到这种地步吧!”
“当年您要给宣儿定亲,思来想去选定了阮家,阮家门第虽然不显赫,可阮家老太爷在世时门生无数,阮老太太更是高门里出来的,阮明珠她哥哥又是新科进士,更有永宁侯府一家子护着!不说多显贵,京中也是拔尖儿的吧。”
“可您倒好,到了我侄儿这里您要将云央如说给我家!那云央如什么身份您再清楚不过,这难道还要让我把话挑明了咱们婆媳面上都难看吗?”
宋老太太喝完了茶,将茶盏放在身侧,冷眼看着她跳脚:“说够了吗?说够了就回你娘家把这门婚事敲定了。”
周蕴诗绷着一张脸:“我不同意,我哥哥嫂嫂更不会答应。”
宋老太太冷笑道:“答不答应也得问过你哥哥嫂嫂再说,你一个外嫁妇,如何当的了娘家的主?”
周蕴诗气笑了,宋老太太这是摆明了没瞧的上她娘家,随便一个孤女也想糊弄她宝贝侄儿,往日所顾忌的什么体面规矩统统去她的狗屁!
她此刻只想指着宋老太太的鼻子骂:“那云央如父母早已亡故,娘家都没人了,您又如何做的了她的主?”
宋老太太见招拆招:“她在我家多年,我自然算她半个长辈,如何做不得主?”
周蕴诗气的脸都红了,她梗着脖子道:“我哥哥如今人在刑部,伯崇也中了进士,我嫂嫂有意在老家为伯崇择一姑娘,人选已经定下了!”
“不是还没成亲呢吗?”宋老太太弯起唇角,笑意慈蔼,说出的话却冷的瘆人:“订了亲能退,成了亲人也能死,总有法子将云央如嫁进去。”
“蕴诗,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她低叹一声,尾音拉的又长又轻:“当年你为何嫁进我家,这些你都忘了吗?你一官家嫡女,却自愿入我家门为妾,这些年外头说你对我儿情谊甚笃,难以自抑,怕是连你自己都信了吧?”
听她提起旧事,周蕴诗背后发冷,她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牙齿咬紧发出的“咯咯”声。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她强撑体面:“纵使是当年我受过宋家的恩,可那都是当年旧事,我哥哥在刑部多年,宋家也没少受我哥哥帮衬,也早该两清了!”
“两清?”宋老太太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笑的发间珠翠都在轻颤:“如何两清?当年若不是老侯爷,你周家满门早死了,你以为你算计的好,阴错阳差与我儿生米煮成熟饭,叫我儿不得不娶你进门,料理你家这堆烂摊子。”
“可你真当我是个傻的?瞧不出你那些隐私的算计?”宋老太太脸色突变,盯着周蕴诗的眼神都透着森冷:“若是不想你家那些旧事被翻出来,就回去劝了你兄嫂,叫他们老老实实把这门婚事应下来,否则闹大了,咱们脸上都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