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上的重量并不算沉,甚至说的上是很轻。
可崔决仍觉坐立难安。
他是偷偷来见赵娉婷的,天亮后还要赶回江南。
他与她,只有一夜相处的机会,第二日,他就要离开。
这样短的时间,他应该珍惜。
可理智与骄傲却告诉他,不应靠近这个女人。
但他战胜不了自己的理智。
面对赵娉婷,他从来都是昏头的。
发丝上水汽被巾帕吸走,因为沾了水,身上衣衫温度逐渐冷下来,赵娉婷有些冷,往崔决怀里缩了缩,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近,沐皂角的香气无孔不入,她笑声温柔:“还有苏州知府的事,平坚做的也很不错。”
她抬手,指尖描摹着他饱满的唇形,动作又轻又柔。
这触感很痒,痒到为了竭力克制这股痒意,崔决的整个身子都是紧绷的,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他沉声:“殿下,请不要这样戏弄微臣。”
为她绞发的动作停顿,崔决垂着眼,身子细细的战栗着。
从她身上流下来的水渍已经洇湿了他的衣裳,他能感受到那濡湿的触感,黏在肩头,腿上,似乎要融进他的肌肤,骨血。
水是冷的,可他的身体是热的。
甚至说得上是滚烫。
他的怀抱是温暖的,所以她钻了进来,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为她所用。
留给自己的只有湿黏冰冷的触感。
利己。
她从来都是这样。
眼里只容得下她自己。
觉察到他动作的停顿,赵娉婷歪了歪脑袋,像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女孩,甚至又往他怀里蹭了曾,湿漉漉的发丝在他面颊擦过,和她呼出的如兰的气息一起,叫他身子愈发绷紧:“平坚,不要停啊,头发很湿呢。”
崔决齿关紧咬,若说方才还不能判定,那他此刻已经彻底清楚赵娉婷的意图。
“殿下,戏弄微臣很好玩吗?”
他声音骤然冷下来,意识到崔决是生气了,赵娉婷婉然一笑,没再故意闹他,不带一丝留恋的抽离。
从他手里抽出巾帕,将自己头发擦了个半干,又随手将帕子丢出去,落在屏风之上。
“我早说过,平坚很聪明,这次只用了半刻钟不到就觉出我在戏弄平坚了,平坚可真棒。”
她站起身,却将沐浴过后的水渍都留在他的衣袍上。
她似乎才终于觉得抱歉,薄唇弯弯:“对不住平坚,我陪你一件衣裳可好?”
崔决看着衣袍上洇湿的痕迹,长眉压了压:“殿下可还有事,若是无事,微臣就告退了。”
“夜已深了,平坚宿在公主府吧。”她将身上湿漉漉的寝衣脱下,像是忘了屋里还有别人,等到光洁肌肤彻底裸露在外后,她才慢悠悠的从屏风上拾起一件外袍,罩在自己身上。
她像是故意将衣衫穿的凌乱,腋下的系带松散着,都不用弯腰,就能瞧见她白皙精致的锁骨,大半个肩颈都裸露在外头,叫沈砚舟想起盛夏荷塘里的脆藕。
莹白的,嫩脆的。
有些晃眼。
呼吸有片刻的停顿,崔决深吸一口气,别开眼去。
他声音冷冷的,细听之下还有两分若有似无的嘲弄:“殿下要我宿在公主府,不知微臣是何身份呢?是殿下的幕僚,还是面首?亦或者只是殿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他说这话时,面部肌肉甚至都轻微的抽动着。
“请殿下告诉微臣,微臣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步步紧逼,眸底清楚闪着痛色。
赵娉婷神情明显滞了一下,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崔决还在纠结这个。
他步步紧逼,气势逼人,可赵娉婷却丝毫不惧,眸色仍旧是沉静的,平稳的。
他想要的东西她给不起。
赵娉婷一直都知道。
所以她干脆不给,她吊着他,磨着他,永远用那副上位者成竹在胸的笑容看他。
“平坚,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她双手捧住他的脸,柔软的唇贴上去,在他脸颊,耳侧,细细的吻着。
却始终不肯接近他的唇瓣。
她知道他在渴求。
可越了轨的人,是不能被奖励的。
“殿下......”崔平坚痛苦的阖上眼,任她动作。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仅仅是几个吻,又叫他丢盔卸甲。
他的骨气,骄傲,在赵娉婷面前就像是自己亲手送上的镣铐。
禁锢住自己,叫他逃不
掉,走不远。
他有些痛恨自己,若是抛弃掉这些,他是否会过的更痛快些。
不会像现在一般,犹如被最钝的刀子切割,血肉撕扯,明知最终是死路一条,却仍选择饮鸠止渴。
“平坚,你哭了。”
唇瓣吻到咸涩的泪水,赵娉婷怔了一下,睁开眼,才发现他已是满脸的泪痕。
心口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拳,瑟缩的痛感叫她动作一顿。
“平坚?”
她难得晃了神,抬手替他拭去泪水:“平坚,别哭。”
崔决始终低着眸,身上那令他战栗的触感似乎还未完全褪去,想回吻她的欲望仍旧浓烈,可他强行忍耐着,像个木头似的站在原地。
只是酸涩的苦意却不能被遏制,全部化作咸涩的泪水自眼眶涌出。
被她品尝到。
“请殿下不要再继续折辱微臣了。”他嗓音沙哑,低眸不去看赵娉婷。
“你觉得屈辱?”凤眸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赵娉婷看着他,唇畔角度似笑非笑:“平坚,这难道不是对你的奖励吗?”
她比谁都清楚他想要什么。
名分给不了,可名分之外的一切,她都能给他。
“平坚,你也很开心不是吗?为什么要口是心非呢?”她再次吻上来,动作轻柔缱绻,整个身躯几乎都贴上去,透过单薄的衣料,赵娉婷感受到他身躯在细微的颤抖。
他很激动。
却始终按捺着没有回应她。
她吻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没有意思,贝齿重重咬在他柔软的唇瓣上,尖牙刺破皮肉,血腥气在二人口腔中弥散开来。
崔决终于有了动作,漆黑的眸底闪过丝痛色与挣扎。
他回吻她。
几乎攫取掉她全部的呼吸。
赵娉婷双腿发软,抱着他脖颈踉跄后退几步,二人均摔在榻上,床帐微微晃动,上头绣的合欢花也微微摇晃着,烛火氤氲,二人鼻尖俱是薄汗。
松垮的薄衫被褪去,赵娉婷仰面倒在榻上,双眸微微眯起,等着崔决接下来的动作。
可过了许久,帐内仍旧是平静的。
放在自己腰侧的大掌仍滚烫而灼热,可崔决再无动作。
赵娉婷睁开眼,抬目便间他赤红的双眸:“殿下想叫我继续吗?若是想叫臣继续,便请退了与张家的婚约,与微臣结亲。”
他在威胁她。
真是可笑。
赵娉婷眸色彻底恢复清明,她从榻上做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崔平坚,你觉得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