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是滇南重臣,手握两省兵权,你呢,你有什么?”
她目光终于变得凉薄,看向他的目光带着讥讽与不自量:“或者我换种问法,崔决,你能给得起我什么?”
“是无上的权力,还是数不尽的金银财帛?”
“二者选其一,你给的起哪一样?”
她望向他的目光凉薄而怜悯,声音幽幽叹息,替他下了通牒:“崔决,你哪样都给不起。”
“所以我凭什么选你?”
话说出口,才觉伤人。
可赵娉婷不会道歉,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不会弯腰,不会低头,更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你回去吧。”她背过身,不再去看崔决,沉闷的嗓音自胸腔里挤出:“江南的事,我很感谢你,可你要的,我给不起。”
她还有未尽之事,她的婚嫁也从来都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崔决怔了怔,像是被她方才的那些话砸懵了,赵娉婷赶他,他却没有动。
“殿下说的很对,您要的这些微臣的确给不起。”他没有为自己辩驳,他从来都知晓自己的短处,是以在滇南的那些年,他几乎是豁出命去去挣军功。
他想爬的更高,他想走到她身侧。
他以为他足够努力了,可却不知他的这些努力在世家百年积累的底蕴面前一文不值。
张家在滇南盘踞百年,富甲一方。张惟年的父亲更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他是张家独子,往后滇南的军权必定会交到他手上。
与张惟年相比,权势,财富,他样样不及。
可他还是想为自己争一争。
虽然他不自量力。
人总是这样,贪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最后得不到,撞得头破血流。
可他不后悔。
喜欢/上/她,本就不是自己的错。
他弯了弯唇角,笑容苦涩:“殿下的意思微臣都明白了,是微臣僭越,还请殿下恕罪。”
他站起身,虽知她背身对着自己,瞧不见自己的模样,崔决还是垂了眼,将颤抖的眸光遮住,也遮住眼底的痛色:“微臣,告退。”
身后脚步声渐远,赵娉婷却没有动,她背着身,身后情形一概瞧不见。
直到房门被关闭的声音响起,赵娉婷才像是从迷惘中回神,迟来的痛感终于将她吞没。
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连鞋袜也没穿,慌乱追出去两步,直到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赵娉婷才深吸了一口气,缓慢的,坚定的朝床榻而去。
成大事者,必有取舍。
她不能被一时的情谊迷了眼,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
“今夜姑爷还歇在书斋吗?”廊下,白芨叫住从屋里出来的绛露,低声问。
绛露点头,“本来瞧着是好了的,不知怎的,姑娘又生起姑爷气来,但总归姑娘松了口,明日姑爷也就搬回来了。”
白芨却是很忧心:“咱们何时见过姑娘为什么事气闷这么久,我怎么瞧着不只是因为宴席那回事呢?”
阮明珠从来是个豁达性子,她对沈砚舟态度不对也不是头一日的事了,白芨看得出,这么长时间以来,阮明珠心里一直憋着事。
整个人沉闷闷的,也没什么笑意。
那日出去买料子,姑娘多周全的性子,明明瞧上了料子,却硬是没给姑爷买。
她难道不知这样做不周全?
不过是因为她不想做罢了。
“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姑爷哪里惹姑娘生气了?”绛露心里也打着鼓,可她观察这么久,姑爷对姑娘几乎事事体贴,做的周全稳妥。
白芨也不知道:“姑娘不说,咱们是问不出的。”
她叹了口气:“方才我瞧姑娘从夫人院里回来时脸色不太好,想来今夜睡得也不太安稳,等姑娘睡前给她点一盏安神香吧,好叫她睡得舒服些。”
绛露点头:“我这就去拿。”
到了临睡前,阮明珠心里装着事,人虽躺在了榻上,可脑子里许多事来来回 回的转,怎么都睡不着。
月华如洗,她半阖着眼望着帐外如瀑的月光,思绪渐渐飘远。
那个香囊里的头发,到底是谁的?
还有她在书房外听见的他与公爹说过的那些话?
那个女子到底是谁?
她旁敲侧击问过许多日,姨母,表哥,甚至连婆母都问了,人人都说他洁身自好,从未心仪过旁人。
可若是不曾心仪过旁人,那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她想
着,思绪如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院里静悄悄的,时不时传来两声虫鸣。
她翻了个身,百无聊赖的用手指卷着床幔上的布条玩,布条在指缝间游走、滑动,像条滑腻的蛇,怎么也抓不住。
这样滑的料子,又怎么会在手腕捆出红痕来呢?
她忽然怔了一下。
想起那夜身后那道灼然的目光,她脊背升上丝寒意。
她听白芨说,绛露第二日精神极好,连觉也没补。
可绛露分明是最惫懒的,前一日若是值了夜,第二日不睡到下午便接连两三日都没有精神。
可看绛露这模样,哪里像是没精神的样子?
屋里临睡前白芨给她点的安神香还燃着,白芨出去不久,那香燃了没一会儿,香气清幽,与往日用的安神香并无太大的区别,甚至香气更加悠远,冷澈。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起身,从端起一盏茶来掀开香炉盖子,将水尽数泼在里面。
然后转身,上榻,将床幔落得严严实实,将自己卷在被褥里,缩在床榻最里侧。
做完这一切,她呼吸微微不稳,心脏几乎跃出胸膛。
夜色浓深,阮明珠也分不清是什么时辰,她只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要以为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困意逐渐涌上来,就在她即将进入梦乡的前一刻,房门被推开了。
很轻的一声,轻到几乎被人忽略。
黑暗里,她攥紧被角,将自己缩成一团。
那道沉烫的视线又一次袭来,在她身后,近距离的盯着她。
她刻意压着呼吸,呼吸匀长,仿佛真的睡熟了。
她微微眯着眼,帐帘外,一道阴影随动作缓缓拉长。
她将被角攥得更紧,感知到那人将帐帘掀开,身后床榻微微下陷,沈砚舟身上熟悉的混着淡淡檀香的气息袭来,她紧闭双眸,紧绷的情绪缓缓松下来。
她已经确定来人是谁。
是她的丈夫,沈砚舟。
他要做什么?
她闭着眼,并不知道沈砚舟的动作,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沉甸甸的压下来。
先是她的发顶,而后是眼睛、鼻子,嘴唇,最后凝在她的唇上。
她感受到被子被掀开一角,沈砚舟带着灼烫的温度钻进来,在她身后,轻轻的拥住她。
鼻尖磨蹭过她颈窝,带着满足的喟叹轻嗅,喷洒出的热气叫她身子发颤,几乎是下意识的发出一声嘤咛。
她以为自己露了馅,心脏跳的飞快。
可沈砚舟却并无起疑,甚至带着点急躁的开始吻她。
先是眼睛,后一路滑至唇侧。
他并不急着吻她,而是带着捉弄般的吻着她唇角,细细密密的啄。
没有任何章法。
他也不需要任何章法。
他只是在享受拥有她的满足与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