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祁也是一同跟着沈砚舟来的,听自家主子方才问的话,猜出沈砚舟有疑,趁着二人说话之际,英祁偷偷潜了出去。
这户人家人口简单,家中只有一个小女儿,时年八岁,夫妻二人抱着怀里的小女儿,战战兢兢的看着院英祁。
“大人......”
那男子咽了口唾沫,拱手作揖,还不等英祁问话,那男人就道:“我们是七日前在城外小道上遇见贵人的,当时贵人受了伤,怕贵人有性命之忧,我们便将贵人带回来了。”
英祁从怀里掏出两枚金瓜子递出去,他面上带笑:“那真是多谢你们了,我家贵人也是时运不济,遇上这等灾祸,幸得有你们搭救,这才免于危难。只是我方才听大哥说,说是在城外小道上遇见我家贵人的?”
英祁有意套话,道:“这倒是奇怪了,我家贵人出行向来只走大道,禹州前些日子下了雨,小路未经修缮,怕是泥泞不堪吧?从京城到禹州走的是通禹道,大路通达,我家贵人又怎会绕行至难行的小路上?”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僵硬。
还是那妻子先反应过来,顺着英祁的话继续道:“不是小路,是大路,就是通禹道上遇见贵人的,当时我家这口子去邻县赶集,也是阴差阳错,就让我们碰见贵人了。”
英祁哦了一声,面上笑意不减。
心里却早已有了数。
这夫妻二人在撒谎。
他们从京城赶来,途径通禹道,这才得知通禹道半月前因山石滚落将道堵死,又因大雨不便清理,至今通禹道都无法行人。
他按而未发,又掏出一枚金瓜子来递给夫妻二人。
那夫妻人二人本是最老实不过的庄户人家,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一下子眼都亮了,纷纷道谢。
赵时迁这次离京,身边只带了几个暗卫,死的死伤的伤,到最后只剩了一人护在他身边将消息传回京。
如今将人寻到,第一要事就是将人带回京中。
这次来禹州,沈砚舟不只带了英祁,还从沈知节帐下抽调了些人。
马车就停在院外,英祁已经将车厢内打点好。
赵时迁被人背着出来,安置在马车里。
沈砚舟背上还有伤,奔波几日伤口似乎有裂开的迹象,于是便借着这户人家的屋子叫英祁打了水来将伤口清洗,重新上药。
出去时稍稍晚些,英祁撩开车帘好叫沈砚舟上马车,回身时却见不远处墙根儿地下站着一人。
那女子穿着一身水杏色的软绣云锦袍,生的杏眸桃腮,皓齿明眸,在这算得上贫瘠的村落里,她却钗环首饰样样精美,不像村中姑娘,倒像是京中的哪位贵人。
那女子正遥遥望过来,双眸垂红,瞧着似乎有些心伤。
无意间对上英祁的视线,她浑身一颤,匆匆跑开。
英祁挑了下眉,觉得异样。
便将此人样貌牢牢记在了心底。
......
玲珑台外,宋平誉盯着门口停着的那辆英国公府的马车微微发愣。
嫂嫂竟然还没走。
是老天爷都偏向他。
他指尖微微发麻,深吸了一口气,抬步想要进去,却被门口侍者拦住。
“公子,我们这里不招待男子的。”
那侍者生的清秀,举手投足间虽文雅却并不女气,说话也是彬彬有礼,若不说是这玲珑台的侍者,宋平誉还要以为是那个世家的公子。
被拦在外头,宋平誉面上闪过丝难堪,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
毕竟今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进这玲珑台。
他干脆等在外头,反正嫂嫂迟早会出来的。
只是宋平誉没想到,他没守到阮明珠,却将阮书昀守来了。
阮书昀与他遭遇差不多,都是被人拦在了外头。
阮书昀微微气结:“你们这不是正经酒楼吗?怎的还不许我进?”
那侍者微微一笑:“这是楼里的规矩,还请公子遵守。”
邵纨宁差点没绷住笑,她拉了拉阮书昀的衣袖,道:“还是我进去将明珠和少初叫出来吧。”
阮书昀忍不住吐槽:“你们这是什么破规矩,不许男子入内?那为什么女子可以进去?”
那侍者静静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守在门口。
宋平誉便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凑上前去,热切开口:“阮大公子。”
“誉公子。”认出是宋平誉,阮书昀微愣了下:“你怎么在这里?”
宋平誉自然是以出来采买东
西当借口,毕竟这玲珑台对面,就有一家出了名的笔墨斋。
阮书昀也没起疑,客气寒暄两句,继续等着妻子与妹妹出来。
宋平誉微眯了下眼,凑近几步,他是有意同阮书昀拉近关系,可也有一桩事想要问问阮书昀。
阮书昀如今在工部任职,对于工部人员职位空缺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邵纨宁已经带着崔少初与阮明珠从楼里出来了。
这一圈儿逛下来,阮明珠算是开了眼,甚至到现在还有些不能回神。
瞧见宋平誉与自家哥哥站在一起,她愣了一下,而后勾起唇角,笑的温婉:“誉弟怎么在这儿?”
宋平誉从她出来的那一刻就紧盯着她,自然没错过阮明珠眼里闪过的惊艳之色。
他心口微微发闷,酸涩情绪一闪而过,又被他很好的掩饰过去。
“嫂嫂。”他低眸,轻轻颔首。
阮明珠亦回了一礼。
能瞧见阮明珠,宋平誉心里已经很兴奋了,脑中那些旁的念头此刻都被抛之脑后,此刻,他眼里心里,也只能容得下一个阮明珠了。
他脚步不受控制的上前挪动一步,却被阮书昀的声音打断:“早说了不叫你们来,还得特意来叫你们回府!”
崔少初性子急,方才在楼里时邵纨宁死活不说是什么事,只叫她们回阮家去吃晚饭。
崔少初追问:“什么饭非得今个儿吃不行?晚一日不成吗?”
阮明珠也觉得疑惑,不由看向自家哥哥嫂嫂。
阮书昀看了崔少初一眼,“今日这饭,明珠不去都成,你却不能不去。”
邵纨宁也笑嘻嘻应:“是呢!今日咱们家可来了位大人物呢!”
宋平誉就站在一旁,他本身是个不太擅长交际的人,可此刻,他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勇气,竟有当着这一家子人的面想开口的冲动。
只是他话还没说出口,身后一道男声却骤然响起,那声音冷沉,带着化不开的厌与恶,像一道冰锥,骤然从他背脊射进来。
“宋平誉。”
他冷冷的唤他的名字,声音里的不耐与躁烦,几乎要顺着这逐渐炎热起来的天气融进他耳朵里,烙下一道烫热的痕迹。
宋平誉都不用回头,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
阮书昀夫妻急切的要阮明珠与崔少初回府用晚膳,为的是迎接谁?
除了崔决难道还有第二人?
他早该想到的,崔决回府,宋平宣也会回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