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穿行过回廊,阮明珠也不知道自己绕到了哪里,待抬头时瞧见芷兰院的牌匾时,才惊觉自己竟绕到了芷兰院。
身后沈砚舟已经到了水榭边上,阮明珠回头瞧他一眼,径直推门进了芷兰院里。
芷兰院里有宋知琳往日的女使看守庭院,此刻那女使正守在门边打盹儿,见有人推门进来,忙站起身。
见到来人是阮明珠,那女使便以为是宋知琳吩咐她来取些旧物,忙福身行礼。
“少夫人。”
阮明珠轻轻嗯了一声,没进主屋,转而去了东厢。
那女使见主子进了屋子,紧绷的情绪稍稍松了些,正想着坐下休息片刻呢,谁料院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次进来的时沈砚舟。
“公子。”那女使忙不迭起身行礼。
沈砚舟轻瞟她一眼,视线转而落在东厢檐下那排轻晃的竹篾上,明知故问:“少夫人呢?”
薄薄一层窗纸自然隔不住外头的声音,她靠在窗边,纤细身影勾了在窗上,不太真切。
那女使有些错愕的看了眼窗上映出的人影,答:“少夫人在东厢。”
即便是隔着窗子,阮明珠仍能感觉到那道沉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烫的,仿佛带着炽焰。
她听见沈砚舟将人支走,而后那道脚步声愈发近了。
她轻轻抬眼,在沈砚舟推门而入的刹那转过视线。
四目相对,她看见沈砚舟略显疲惫的面庞,可他的眼是亮的,那眸底凝着太多化不开的情谊,像是深涌的浪潮,一层层扑过来,险些叫她溺在这眼神里。
但她可没忘了英歌说的话。
她也不知道人为什么能割裂成这种样子,前脚情深意重,后脚却拒人千里。
“明珠。”沈砚舟上前两步,他目光紧紧攫着阮明珠的眼,她的表情太冷了。
带着怒气。
是怨他回来晚了吗?
他脸上惊喜与思念的神色像是被寒霜凝住,他伸手去牵她的手,却被阮明珠躲开。
掌心落空,只余下淡淡凉风。
他指尖蜷缩了下,有些僵硬的低下头。
掌心空落落的,指背离她的茜红色裙裾只隔毫厘。
指尖微动了下,想要触及。
可阮明珠却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她声音淡淡的,像是隔着层薄霜,冷冰冰的,“回席上吧。”
“为什么要回席上?”
他僵立在原地,带着点无措开口:“你生我气了是吗,你不想见我?”
他用指尖勾着她的一点衣角,不敢松,也不敢更进一步。
衣料在指尖几乎挂不住,他指节微蜷着,高大的身形因为紧张微微弓起,他低着眉,低声唤她:“明珠。”
垂在身侧的手松了松,连阮明珠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指尖早因为长时间的紧握没了血色。
面对丈夫几乎是卑微的询问,阮明珠微微发怔。
明明是他先将自己拒之门外的,怎么倒像是自己欺负了他。
“我还伤着,你不能这样对一个伤患。”
她眉尖轻蹙,男人的朝她逼近几步,高大的身影如山岳般压下来,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手腕被握住,他的手强势的滑下,逼迫着她与她十指相扣。
她后退两步,直到后腰被桌角咯到,坚硬的触感自腰后传来,那日落得伤还没好,腰后有一大片的青紫,如今被磕碰到,她下意识朝沈砚舟所在的方向贴了贴。
却撞进他怀里。
眸光相对,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漆的眸,她睫毛剧烈的颤动着,鼻尖有些发酸。
“很疼?”
他的手落在她后腰,“是上次受的伤?”
她缄默不语,微微偏过头去。
唇瓣被她咬的发白,眼底浮上浅淡的雾气,被沈砚舟灼烫的目光盯着,她心里的防线几乎土崩瓦解。
“明珠——”随着他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阮明珠的情绪也快要决堤。
她抬起头,眼睫不知何时染上湿润,嗓音也是沙哑的,她说:“沈砚舟,你就是混蛋。”
她抬眼望着他,泪水自眼角滑落,垂在颊边,像一颗晶莹的珍珠。
他忽然俯首,轻轻吻去她面上泪痕。
妻子的泪,是咸涩的。
她的心里是不是装着很多的委屈?
“是我不好,是我回来的迟了。”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点点吻着她的泪,“明珠,不要怨我,求你,不要怨我。”
他并不
想离开她的。
最初懵然过后,阮明珠回过神来,抬手轻轻推搡着他的胸膛。
“这就是你的本事吗?”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冷硬,可搭在他胸前的手却刻意收着力道。
她唇线紧抿着,眼角带着点薄红看向他:“沈砚舟,敢作敢当,你以为就凭你说几句软话,撒几句娇我就不会怪你了?”
沈砚舟凝着她的眼,她眼眸是湿润的,含着的那点雾气融着水光,仿佛都因着这句话化成坚硬的冰刺,直直插进他胸膛里。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他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颊边,眉尖低蹙,轻声唤她:“明珠......”
眼底的哀伤与乞求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在求她。
这个念头叫阮明珠微微发颤,几乎是战栗起来,一种隐秘的兴奋顺着背脊蔓延至全身。
指腹触碰到他脖颈凸起的青筋,他的脉搏也在疯狂的搏动。
一下又一下,跳的又急又重。
呼吸微微凝滞,她仰起脸,呼吸几乎要与他的融在一起。
“沈砚舟。”
她轻声唤他,指腹轻轻擦着他的脸颊。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
升腾起的念头叫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可看着眼前这张脸,阮明珠几乎被这陌生的情绪所裹挟,侵占。
他仍低眉看着她,用那种足以叫她背脊发烫的乞求的目光。
眸光倏得冷下来,唇瓣扯出丝冷笑。
她险些就要被迷惑了。
“沈砚舟,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无耻?”
她微眯着眼,那双往日圆钝不带一丝攻击性的杏眸,此刻盛满了寒意。
连眼睫下垂的角度都泛着冷。
沈砚舟彻底怔住,心口好像裂了个大洞,冷风灌进来,刺骨的寒凉。
无耻。
她说自己无耻。
眸光发怔,他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阮明珠也没想到,沈砚舟竟这样轻而易举的就被自己推开了。
她方才说的话虽然重了些,可也不是毫无道理。
是他先欺负自己的,到头来连个交代都没给自己就走了。
她去寻他,还被他拒之门外。
该道歉的人是他,他却想装作一无所知用撒娇卖痴将此事揭过去?
真当她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