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阮明珠腰上有些疼,坐不太住,便拿了个软垫垫在腰后。
沈砚舟垂首坐在一侧,他低着眸,小心翼翼的偷瞟了眼妻子。
马车已经行出去很远,身后却有人追上来,一直追到宋知琳的马车边上。
两辆马车被迫停下来。
宋知琳探出头去,见来人是济宁侯府的女使。
那女使是宋老太太身边伺候的,等闲不会出府,如今却这样急着来寻她。
想必是出了要事。
她问:“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没个章法?”
那女使一路跑来,气喘吁吁,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是老太太跟侯爷吵起来了,任谁也劝不住,此刻闹的厉害,还得请您回去坐镇!”
“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宋知琳将人叫上马车,吩咐车夫掉头:“你上来说。”
马车忽然调头,因为惯力阮明珠险些没坐稳,身形摇晃了下,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呢,沈砚舟的手便已经扶了过来。
手臂被他稳稳扶助,阮明珠愣了下,视线从他指尖流连到面上。
他低着眸,在觉察到她视线的那瞬便陡然收回了手。
手臂上属于他的温度抽离,阮明珠微微抿了下唇角,坐正身子。
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腹却不经意的划过他方才触碰的地方,衣料细腻,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渡过来,却不似他方才触碰的温度。
她轻轻垂眼,余光落在他微蜷的指尖。
马车已经调了头回济宁侯府方向,阮明珠派白芨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问才得知。
方才宴席上,宋老太太有意为宋平宣相看,可蹊跷的是,遍寻不见宋平宣。
直到席面结束了,有女使收拾园子时,才发现宋平宣被人一棍子敲晕丢在了假山后。
这可将宋老太太气坏了,这还是在侯府呢,竟有人敢对侯府世子做这等事?
宋老太太当即便将整个侯府围了,不许剩下宾客离开,要差人去报官,誓要抓到这个胆大包天之人。
可今个儿毕竟是为宋平誉前程牵线儿特地办的席面,那翰林院许多大人都在呢,若是宋老太太真将侯府围了,报了官,那今日这场席面也就白办了。
济宁侯当然不肯,命人将宋平宣抬回房里命大夫看诊,又怕宋老太太真做出围府报官的事来,干脆叫人将宋老太太的院子给围了起来。
宋老太太自然事满腹的怨气,待客人走尽,母子二人争吵不休。
府里人都劝不住,这才想起来宋知琳。
旁人的面子可以不给,宋知琳的面子总该给一给吧?
宋知琳听了这消息,脸色一变。
“母亲做事怎么不多思量思量?”她不认同宋老太太的做法,即便是要为平宣出气,可侯府今日宴席来人复杂,平宣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叫人打昏的,那人兴许早就出了府,即便是将侯府围了,不许人进出。
又能有什么用处?
她才说完这话,便想到什么。
母亲是个走一步想十步的人,今日行事这般鲁莽,是否还存着别的心思?
那女使是真着急,连催了车夫好几声:“这府里现在乱作一锅粥,侯夫人也不说句话,只看着老太太跟侯爷吵!”
宋知琳低了低眉,心想,自己母亲今个儿差点断了她儿子的仕途,周蕴诗自然不肯向着自己母亲说话。
说到底还是自己亲娘,宋知琳哪能真的不管,她问:“母亲现下如何了?”
那女使答:“简直要被气的背过气去了!侯爷从前一贯孝顺,今个儿也不知道怎么了?”
马车已经往侯府方向行了有一会儿了,宋知琳这才想起来阮明珠的马车似乎还跟在后头。
她吩咐女使去传话:“叫明珠和砚舟回去吧,我自己去就成。”
长辈间的事,她们去了多有不便。
阮明珠听闻消息,又命车夫转了道,继续往国公府去。
马车上,夫妻二人静默着。
马车外头,白芨听着马车里的动静,有些奇怪。
到底是好几日未见了,姑娘和姑爷一句话也不说的吗?
白芨撩起一角车帘往里头瞧了眼,正好对上阮明珠的眸光。
阮明珠靠着车壁,见白芨望进来,不由弯唇:“你瞧什么?”
白芨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额头,眸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几遭,白芨道:“我瞧着前头有卖鲜花的,姑娘不是说还想吃明嬷嬷做的鲜花饼?咱们不如买一些回去?”
“也好。”阮
明珠点头,“明嬷嬷做的鲜花饼好吃,前几日少初姐姐还说嘴馋呢,咱们买些鲜花回去,让嬷嬷多做些鲜花饼,也好给少初姐姐送些过去。”
卖鲜花的摊子不远,白芨从马车上越下来,眨巴着眼看着自家姑娘:“姑娘不跟一起去吗?”
阮明珠原本是不想去的,听到白芨这么说,阮明珠愣了下,就要起身:“那我同你一起去吧。”
可她还没站起来,手腕便被沈砚舟摁住。
沈砚舟看着窗外的白芨,沉声道:“她腰痛,你自己去吧。”
“好......好嘞!”听见姑爷这么说,白芨将车帘一落,自己去了。
马车里跟外头几乎是两个世界,街上人声不断,车厢内却静的落针可闻。
阮明珠看着还压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看向沈砚舟,他像是有意在躲避自己的目光,在她视线即将与他对视上的前一刻,沈砚舟移开了视线,连同压在她腕上的那只手,也一起被收了回去。
手腕上仍旧是空荡荡的。
仿佛那残留的一点温度是她的错觉。
她从来看不懂沈砚舟。
他像是很喜欢自己,对自己的喜恶了如指掌,处处妥帖周到,尽到了一个丈夫的责任。
可她却又觉得沈砚舟很奇怪,既然喜欢自己,那大大方方说出来便是了,他却总是在藏着掖着,甚至背地里做出那种......
他身上像是有很多的谜团,将那个真正的他笼罩在浓雾中心,只能看得见一点模糊的轮廓,瞧不见浓雾中那个真切的他。
白芨买了鲜花回来,原以为姑娘和姑爷之间氛围能好些,谁料二人还是冷冰冰的,甚至今夜,姑娘竟将自己的被褥搬去了东厢。
明嬷嬷问起缘由,姑娘只道是沈砚舟身上伤势未好全,恐夜里睡不安稳碰着了他的伤口。
这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明嬷嬷也不好说些什么。
到了晚间,阮明珠要沐浴,派人将水备好,才进了浴间,她手上动作忽地一顿。
她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沉烫的视线,正在死死的盯着她。
背脊一麻,阮明珠呼吸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