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袖子下的手颤抖着,李玲玉唇色发白,瞳仁震颤。
她目光在那宫人身上停留片刻,又僵硬的转回赵时迁身上。
“数月前,殿下还曾说庭惠貌美,有意纳她。”
她站起身,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什么旁的,李玲玉步伐有些迟缓,甚至险些踩到自己的裙角。
那宫人身下已经凝出了一洼血池,被柔软的地毯吸附,成了一汪粘腻是湿地。
赵时迁就站在这血泊里,明黄色的鞋履被鲜血浸湿,顺着拖地的衣摆向上蔓延。
李玲玉胃里翻腾,几欲作呕。
赵时迁听到她的话,这才疑惑的朝那死人投去一眼。
似乎是有些印象。
他有意纳她,她却不肯,似乎还在院里跪了一夜求他收回成命。
那时他新鲜,又撩拨了她几日,甚至还许下了什么话给她,只是这小丫头忠心,怎么也不肯委身于他,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又如何?”赵时迁冷笑:“一个低贱的宫婢而已,杀了也就杀了。”
他将剑尖儿指向李玲玉,鲜血滴滴答答落下,融进柔软厚重的地毯里,殷红的血迹在暗色的地毯里只余下一点看不清的深痕。
“你将琳儿藏到何处了?”他开门见山,剑尖儿抵在脖颈上的那一刻,李玲玉嗅到血腥气,只觉胃里翻涌更甚。
背上的情绪此刻甚至敌不过作呕的欲望。
她侧目,面上似乎有温热的液体划过,那张华贵端庄的面上除了惊愕与陌生外,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勉强算得上平静。
目光顺着颈侧长剑滑至赵时迁面上:“自然是殿下寻不到的地方。”
赵时迁恼怒:“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玲玉缓缓勾了勾唇角,“是殿下先出尔反尔的,如何能是我的错,殿下跟那贱人连孩子都有了,嘴上还甜言蜜语的哄着我,殿下瞒我至今,难道还是我的错?”
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颤,剑刃割破李玲玉颈侧肌肤,有血珠沁出来,混着那宫人的鲜血,在她颈侧交融。
李玲玉从前是很瞧不上这些低贱的宫婢的,她身为名门贵女,自然是不能同这些低贱的下人相提并论,她高高在上,样样拔尖儿,自认为身体里流的鲜血都比这些人高贵。
可在此刻,庭惠归于冰冷的鲜血顺着她的伤口融进身体里时,李玲玉才骤然反应过来。
她同她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视线落在庭惠身上。
她五岁就跟着自己,是她身边的女使里头不出挑的那个,空有美貌,却胆小如鼠,自己一个眼神就能将她吓得抖如筛糠连病数日,如此胆魄,绝对不是个能成事的性子。
李玲玉从来都知道,她构不成威胁。
所以得知自己被指给赵时迁,要嫁进东宫的时候,她果断带了庭惠。
留此美貌宫婢在身侧,还能为自己争一个贤名。
何乐而不为呢。
后来她也果真被赵时迁看上,李玲玉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她虽然不悦,可有这样一个空有美貌毫无城府的人在,对她无害,甚至或许还能以她的性命扳倒那几个碍眼的贵妾。
只是她没想到,庭惠竟如此忠心。
可她善妒,忠心又如何,照样要被她磋磨。
她今日是存了叫赵时迁磋磨庭惠的心思的,只是她没想到,庭惠会死。
分明数月前他对庭惠还是上心的,甚至得知她不愿意后还闻言宽慰许下承诺。
她没想到,庭惠竟会死的这样轻易。
太轻易了。
像一株浮萍,死的无声无息。
赵时迁仍在暴怒着,李玲玉却只觉得他聒噪,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她忽然想通了,抬手推开那长剑。
赵时迁分明是愣住了,他没想到李玲玉会这样忤逆自己,也没想到她竟然丝毫不惧怕。
李玲玉淡淡扫过他:“殿下若是想杀了我,您此刻就可以动手了,只是您那被娇养着的金丝雀儿,同她肚子里那只还未破壳的贱鸟,可是要同我一起陪葬的!”
她成竹在胸,赵时迁的软肋已经被她拿捏。
她怕什么,她不必怕!
这个窝囊、胸无大志只知道沉溺于美色情爱的男人,拿捏不了她!
赵时迁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到底妨碍着你什么了!”
李玲玉缓缓道:“她抢了我的丈夫,威胁到了我的地位,殿下说她妨碍到我什么了?”
“我也知道殿下爱重她,所以我不会杀她。”
赵时迁愣了下,目光探究。
李玲玉微笑:“殿下此刻是不是很疑惑,我既然不会杀她,又为何要绑了她?”
“自然是换一个同殿下谈判的筹码。”
“我膝下无子,若她这一胎是男胎,便将他记在我的名下充作嫡子吧,这样也不至于叫皇家血脉流落在外,只一点,我要殿下将太子印玺交予我,令提我兄长为禁军副指挥。”
太子印玺可调动东宫八百府兵,若是印玺到手,便等于将东宫上下都拿捏在手里了。
赵时迁蹙眉,不太信任李玲玉。
“殿下难道不想让皇家血脉认祖归宗?”
李玲玉继续道:“我想要的从来都是权势地位,殿下一开始就知道,只要殿下允给我,一个皇长子的名头而已,孩子年纪小不识人,自然也能认我为亲母,我省了生育的苦楚,白得一个嫡长子,是我得了便宜。”
“毕竟这样的事,从前不是没有过。”
......
阮明珠有些心慌,她今日穿了件立领的长衫,将颈侧捂得严实,可祖母多聪慧的人,即便是母亲父亲发觉不了,可祖母那一关......
她端坐着,身形紧绷。
“放松些。”颈侧被男人轻轻揉捏着,本是叫她放松的力道,可听见这句熟悉的话,阮明珠身子忍不住一颤。
似乎是这几日听这句话听的后怕了,不由紧张。
她绷得太紧,心虚与慌乱几乎写在脸上。
若是这样下去,定是又会被白芨那丫头抓着不放的。
沈砚舟捏着她下巴迫使她回过头来:“崔决的事,我已经帮你摆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