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珠一愣,难以置信的望向他,“摆平了?”
沈砚舟指尖微动,将她耳侧碎发理好,指尖薄茧略过耳际,撩起一阵酥痒。
阮明珠身子轻微挪动了下,却又被他压着腰肢困于身前。
“是。”他神色平静,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波澜,像是再说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桩事关系着她表兄的性命,叫她受制于人,多日辗转。
如今竟这样轻易的被摆平了。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不实感。
密密的涩意从心尖漫上来。阮明珠指尖蜷缩的发紧。
她轻轻垂了垂眼,耳侧似乎还残存着异样的触感,腕上刺目的红痕仍在,全是这几日落下的。
她声音沉得发闷,眼睫轻垂,落下淡淡阴影,薄唇紧紧抿着,是口脂都压不住的白。
“我以为你不信我的话。”
自然也以为沈砚舟不会管这桩事。
却没想到,他早已经将这桩令她食难下咽,日夜不安的事解决。
沈砚舟低头看她,目光缓慢扫过她,带着无声的压迫感,阮明珠身子微微战栗,像是浑身上下被他梭巡过一遍似的。
紧张、无措。
车厢里气氛凝谧,只听见二人克制的呼吸声。
“我只是气你不信我,并没有说我不信你的话。”
良久,他开口,嗓音因为长久的沉默有些低哑。
阮明珠愣了下,手指无意识再次的攥紧。
“我......”她想解释,可却不知从何开口。
毕竟,东窗事发之前,她的确不曾想过将这件事告知沈砚舟。
甚至若不是沈砚舟将自己逼迫的太狠,她是断然不会说出此事的。
他说她不信任他。
她无从反驳。
“下车吧。”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沈砚舟牵起她的手,声音是一贯的温润,“祖母他们还在等着你。”
可压着她手腕的力道实在太紧,男人以一种近乎强迫的姿势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可从他身上无形散出的气势与压迫,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跟在他身后,从前二人走在一起时沈砚舟总会刻意放缓自己的步伐。
可如今......
她小跑两步追上,勉强叫二人步调一致。
男人余光瞥见她剧烈晃动的步摇,脚步下意识放缓一瞬,却又在再次抬步时恢复。
不能心软。
阮明珠追的太急,步摇晃得厉害,珠串与小钗缠在一起,勾住了鬓角的发丝。
“夫君!”呼吸乱了两息,阮明珠犹疑片刻后低呼出声,指尖伸手扯了下他衣摆,力道不大,可他却即刻就停了步子。
“头发,头发缠住了。”她仰起脸,眉心轻轻蹙着,抬手去拨被勾住的发丝,却不甚扯痛了自己,眼底顿时升起一片水雾。
她心里有些委屈,眼底雾气越凝越重。
沈砚舟瞧见她眼底的湿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骤然升腾起的浓瘴,顷刻间便将他吞没。
那眼泪悬而未落,却足以令他心软。
堵在胸腔里的那口气忽然散了,可他还强撑着不肯卸下赌气的面具。
唇线紧抿,沈砚舟垂下眼睫,到底还是抬手为她解开了步摇。
......
这一遭回娘家,算是打消了白芨的顾虑。
可对上沈砚舟时,白芨却还怀着微妙的敌意。
这种敌意无关乎任何证据,只是出于白芨那虚无缥缈的直觉。
“姑娘。”她几乎是守着阮明珠寸步不离,如此反常自然是被老太太觉察出异常来。
孙女今日举止遮掩本就奇怪,白芨这丫头又跟防贼似的。
定是出了什么事。
阮老太太想找孙女问个清楚,正撞上阮书昀来寻阮明珠问话。
祖孙三人这便凑到了一处。
阮书昀直言问:“当日在侯府席上到底发生了何事,好端端的你去见那宋平宣作甚?”
阮老太太蹙了下眉,看向阮明珠。
如今事情已经解决,阮明珠言简意赅说了来龙去脉,阮书昀露出了然神色:“原来是如此。”
她知道阮明珠性子,若是能自己一力承办绝不会央托他人,只是这事却没道理自己一人扛着。
阮老太太也道:“你既然拿不定主意,为何不同砚舟商议,夫妻之间最忌讳的事,叫你全踏了个遍,砚舟因此事同你置
气了吧?”
阮明珠垂了垂眼,没说话。
见她跟个闷葫芦似的,阮书昀不由想起白芨的话,怕妹妹真受了欺负,阮书昀正色道:“若是他真欺负了你,你可别瞒着不说,咱家虽然不如国公府显赫,但也绝不会看着你受苦。”
阮明珠摇了摇头:“是置气了几日,但却没受什么苦,他哪里舍得叫我吃苦。”
她扣着手指,眼神飘忽。
那些事,与祖母和哥哥说的吃苦,不能相提并论吧?
所以她应当也算是没吃什么苦头。
毕竟沈砚舟也跟她一起受着呢。
到了晌午用饭的时辰,崔少初兄妹也一起来了。
“明珠妹妹。”崔决是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昨日他领了一道嘉奖,说是他剿灭江淮水匪有功,可他哪里去灭过什么水匪,不过是遮掩他屡次离京的障眼法罢了。
如今事情解决,想来也是托阮明珠的功劳。
崔决心里感激,又听说了宋平宣受伤的事,猜测出因着自己的事害这夫妻二人之间生了龃龉,他心里过意不去,这才叫上妹妹一起来阮家。
说是来探望姨父姨母,实则是为了道谢,也是为了帮阮明珠解释。
因着心里愧疚崔决频频朝二人望过来,只想着等午膳结束了,好找机会去解释。
他想的周全,可阮明珠这顿饭却用的如坐针毡。
方才瞧着沈砚舟似乎是消气了,还帮自己解了步摇,而后再走路也都刻意放缓步子等着自己了,怎么如今又生起气来。
整个人拉着一张脸,冷的吓人。
“沈砚舟。”
她侧过脸,轻声唤了他一声。
沈砚舟垂着眼,没应声,兀自起身将那道东坡肉里最肥腻的一块夹进了她碗里。
白花花的肥肉看的她眼晕,捏着筷子的手一抖,阮明珠震惊的看着他。
这两日就算是再折腾,再闹,沈砚舟也没逼着她吃这样难以下咽的东西,现下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又闹起脾气来?
“你......”
她张了好几次嘴,筷子抬起又落下,实在是下不了口。
崔决心里有愧,频频朝二人的方向看过来,见沈砚舟举动,知道阮明珠用不下这块肉,崔决忙命人盛了碗鱼汤送到二人跟前:“如今入了秋,秋鱼最肥,炖的汤也最鲜,表妹和妹夫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