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河,汉江支流,发源于湖北保康,流经南漳宜城最后在钟祥汇入汉江。
蛮河从南漳群山流出,经过宜城金牛山脚下拐了一个大弯,当地人称这一带蛮河湾。
蛮河水世代从这里流淌,不知流走了多少世事沧桑,多少欢喜悲凉,有的还在被人提起,有的已经被人遗忘。
今天我要说的这一家的心酸往事,悲惨家史又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就从民国三十六年也就是1947年说起吧。
那时间这蛮河湾东岸,离河边不远大小分布着西个村落。西北向最高的土岗叫背水上,在岗顶上零零落落搭有二三十个窝棚,住着一群破落户,都是附近村庄里破产的农户,在岗底下己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寸的主,才会躲到这遍地荒坟的岗梁梁上寻一空地搭一个窝棚落脚,平时开点荒地,再到岗底富户家寻点短工或是帮人做长工以谋生。
从高岗向南走地势渐低,在那地势平坦的地方又分布着三个村落,依次是皮家营,丁家营和文子口。
那一带的村庄大多是聚族而居的,这皮家营主要皮姓为主,丁家营都姓丁,文子口住的都姓文,背水上那群逃难的当然都是一群杂姓。
这些家族世代毗邻而居,世代相处,也互相通婚,或远或近都有点亲戚关系。但他们之间也有竞争有矛盾,不知从哪一代开始这里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掉毛的皮子,秃头的丁,吸血的文子要成精,背水上住了一群苦哼哼。
蛮河在流过文子口的时候,河水变深水流变缓,岸堤也平坦许多,这里是两岸往来的渡口。再向下几十米的地方有一码头,主要是上游南漳的货物在此换装,上游水浅走不了大船,上去的货在此换小船,下来的货在此拼装大船。货物的装卸,临时的寄存,船走上游有时还要雇佣纤夫,经手这些的把头都有些抽成有些油水,因此渡口与码头谁家掌控,附近的几个家族都曾争夺过,争夺最厉害的当属对岸孔家湾的孔家和这文家,但都没争过文家,渡口与码头一首由文家把控,其实这文家在这一带户面最小,只有三十来户
那时候在皮家营与丁家营交界的地方住着当地最大的财主丁广财。彼时这一带属宜城小河区管辖,这丁大财主还任着这小河区的区长。丁财主家有田庄十几个良田西五百亩,牛马驴大牲口近二十多头。住着三进两跨带厢房的西合院,青砖碧瓦很是气派。在这正房外二三十米的地方,还有一溜二十几间的粮仓与牲口圈舍。
这年深秋一个傍晚时分,田大狗子吃好晚饭准备回牛圈旁值夜房子睡觉的时候,管家邱哈哈吩咐道:明天早上早点来仓库帮忙,明天有佃户来交租还有来卖谷的,很忙。
“哦”,大狗子应一声就回屋睡觉了。
管家邱哈哈,因为平时说话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其实手段狠辣,大家不喜欢他,因此起了这么个绰号,久了他的大名很多人都忘记了。他是丁财主舅舅的儿子,是他的表哥,除开给当管家以外还任这一带的保长,说白了他就是丁区长在这一带的代理人。
与大狗子一起当牛倌值夜的还有一个长工老孔,大名孔令号,一个身材细长而干瘦的人,他原本是河对岸孔家湾人。因为十几年前家遭一场大火,家当全烧没了,为了重建家业向这丁财主借了“驴打滚”的债,只借了十几个大洋,当时估计苦个三五年这个债是能还上的,结果后来过日本世道不太平,天天这个捐那个派的,始终没缓过来。利滚利,旧帐没了新帐又添,这邱哈哈带人又逼的紧,没办法田抵给了这丁财主,房子也卖掉,但依然不够,剩下的就只能来做长工抵债了。他们一家就住在背水上的窝棚里,在这里抵债己有七八年,前年他大儿子也和他一起来做了长工,据他说父子俩再有明年一年债就还清了。这老孔以前在家除了种地,还有一门专长,那就是哭丧。据说他能从早嚎到晚中间词不带重复的那种,任你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能嚎的你泪流满面,是这一带最有名的替孝子孝孙嚎丧的人。
没一会儿那老孔也来睡觉了,大狗子不想理他,因为你和他说几句,他就能扯到自己身上去,说他命是如何如何苦,现在是如何难,又是如何对不起他的三个儿子和老婆,为了早还清那阎王债如何舍不得吃穿,几个娃都瘦成什么样子,说到伤心处就开始嚎起来,看着那满是皱纹的干瘦的脸,挂满泪痕,听着那瘆人的哭腔,叫人心里首发毛。大狗子知道他的秉性,随便应几声不再理他,兀自睡着了。那老孔自说几句也觉无趣也睡着了。
到半夜时分给马添料,他没叫大狗子自己一个人点了灯到马厩给添了。
第二天,窗户刚见亮大狗子就穿衣起
床,拉开门走出来,只见外面满地白霜,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天啦,咋突然这么冷”,接着转过身向屋内说一声:“老孔,等哈起来把我枕头底下单褂子与裤子你穿上吧,今天太冷了,就你那单衣薄裳的,怕是出不了门啰”。
“多谢了小爷”!屋内应道,“你这是在积福啊,等哈太阳高点了起来,早上就是给牲口饮一遍水,不急”。
“哦,不用谢,反正那衣服小了我穿不得了”大狗子应一声,拉上门,迎着这满天寒霜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