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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河湾往事

第3章 长工的早餐

三人不停地忙活,这外间的风车和那些小物件很快就搬完了。接着就来到内仓,只见那一溜十来间用柁支撑屋面的仓库,谷堆高处己平檐口,就只有眼面前两间屋左右还没堆满,大狗子他们在谷堆坡缓的地方支好跳板,方便交粮的人上堆倒粮食,接下来就是搬那几包谷了。

“扛吧,两人抬还不好走”大狗子提议。

“那,那也行吧”夏继升应道。

于是夏继升弓下腰去,这两个抬一包放他肩上,他倒是顶起来了,只是走起来踉踉跄跄,好歹还是扛出去了。

待继升出去,大狗子拎一包过来,叫大窟眼帮忙抬了一下,他自己两膀一使劲,那一包谷就轻松地上了肩。

“哇,好力气”大窟眼不由地赞叹。

待他转回时,那两个还在等着他。“叫孔大哥也扛一包试试”,大狗子笑笑地说道。

“试试就试试”,那孔老大也爽快。待他弓下腰,这两人就抬一包放上去,结果,哈,这大狗子还没完全丢手呢,那个大窟眼就趴了窝,手在地上撑着还在拼命朝起顶,可压在背上的那包谷却纹丝不动。大狗子赶紧将谷掀开,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只见一头长发盖着的细细的脖子,背上一节节的脊梁骨隔着单衣都能数清,手握着那细细的胳膊上几乎没什么肉,他太瘦了,瘦的叫人可怜。这会儿那瘦削的脸涨的通红,胸脯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没事吧”大狗子问道,这孔老大摇摇头,应该是没事。

他们这三人,年纪差不多,大窟眼居长,比大狗子大半岁,大狗子又比那个继升大两个月,看看就是大窟眼身体最弱。

接下来大狗子不再说什么,就一个人扛起来,中间那个继升又踉踉跄跄扛了两包。都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多干一点少干一点,大狗子也没和他们计较。

干这么一会身上暖和多了,吩咐的这些干完后他们走出来将门带上,又到木笼子边牵上那条狗,三个人说说笑笑地朝这边院子走过来。

到伙房一看饭还没好,“早上搞什么好吃的”,大狗子问一句。“白米拌高粱米焖干饭,炒咸菜”,烧饭的老妈妈应了一句。大狗子在桌子边的长凳上坐下,那两个己挤到灶门边的柴窝去了。稍一会儿饭熟了,那个老妈妈拿一根木棒敲一下门口的那个铃子,片刻这里的长工约十来个人都陆陆续续地来了。“哎,又是老一套”,有人揭开锅盖,看着红红的高粱饭咕哝了一句。自从田里农活忙完,不用请短工,几个种田的把式头回家以后,这长工们的伙食是越来越差了。可能是饿了,大家也不挑剔,拿起粗瓷大碗挨个盛起饭来。锅里的热汽瞬间冒起,整个伙房里笼罩着一层白色雾汽。盛好饭有的坐在长凳上,有的坐柴窝边,没地方坐的干脆站着,就着那大陶盆的咸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大狗子今天行动慢了点,是最后盛的饭,等他夹好菜屋里已经有些挤了,他只好端着碗站到门口的地方吃起来。

这时候东家的小伙房饭菜应该也好了,一阵阵香味飘过来,有炒鸡蛋,有肉焖萝卜炖锅,应该还有焖咸鱼,大狗子在门口闻着菜香味,默默地猜测着。

“那个菩萨起来了没有”。这是那个二奶奶的声音。大狗子一听就知道是在说他石榴姑姑,不知道背后为什么这么叫,当面她一首是大姐长大姐短的。

“起来了,在布机上理纱呢”,那个烧饭的大姐回道。

“你去喊她来吃饭,要是不来,你就盛好给端过去,那个手炉也给她拎去”,这二奶奶又吩咐道。

“噢”,烧饭大姐又应一声。

尽管高粱饭干硬粗糙,还略带着些许苦涩的味道,有些叫人难以下咽。但一碗饭端在大狗子手里几下就扒拉了,饭菜没油水,这一碗饭吃下去感觉半饱都没有,于是就到锅里又盛一碗。这时桌子边正好有长凳空出来,大狗子就坐凳子上,又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待这一碗干下去感觉差不多了,就着这大碗又舀一碗热水喝,就这一会儿厨房里己没几个人了,大狗子喝好水就起身朝粮仓那边走去。

刚出院子没走两步,就听后边有人叫,“栓柱,站到等一哈”,一听这个他就知道是石榴姑在叫他,因为这里没第二个人叫他大名字。

他站住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穿碎花布对襟棉袄,藏青布棉裤,踮一双小脚的中年妇女正站在院子门口,扬起手上的棉鞋“过来试试”,大狗子赶紧转回去。

“昨天才赶起,天冷的厉害赶紧换上。”说完,石榴姑又西周看了一下,压低声音“袄子和棉裤你彪叔说他给你办,可能就这一两天会托人给你送来。”

“噢””大狗子应了一句。

这石榴姑说的彪叔,是大狗子的表叔,也是这文石榴的本家兄弟,大号文兴彪,当地也称文九或九爷,是这一带有名的土匪。

走近看他这石榴姑姑虽己西十出头,但鹅蛋形的脸依然白皙而饱满,一字形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大而明亮,五官相当精致,乌黑的头发梳的顺顺溜溜,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一根簪子别着,整个人显得精明而干练。这样子虽不算十分出色的大美女,但年轻时也能算个颇有姿色的小家碧玉,可比那个二奶奶耐看多了。

丁财主的大老婆文石榴,娘家就是这河下边文子口的,大名文兴玉,因在娘家同辈姑娘中排行十六,因谐音石榴,大家习惯了就叫成文石榴了。嫁与这丁财主己有二十来年,生有一儿一女。儿子丁善启二十一二,前年从武汉读书回来,现在县城中学教书,据说今年还兼任了县政府参议。女儿丁善惠也己十八九岁,正在武汉读书。这文大奶奶最是心善,在这一带口碑极好。

大狗子换好鞋,站起来踩一踩大小正好合适,还没来得及和他姑说好呢,就见从二门走过来一个穿乌缎面袄子,头戴黑羊绒帽,戴着钢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丁伯伯!”大狗子赶紧叫一声,来人正是丁大财主,这一带的丁区长。“狗儿啊!”这丁区长笑眯眯眯地说“你忙你的去吧,我和你姑有事要说。”丁区长近两年来对他似乎热情了不少,大狗子记得前几年这老家伙理都不想理他。

“好”,大狗子应一声,赶紧拎起他的旧单鞋朝二门里他姑织布的屋子走去,那里有专门给他放东西的一口木箱子,如果放在别的地方马上就有人给顺走了。

待他转回来时,那两夫妻正坐在大门口凳子上说着话,好像听到那个区长说他下午要到县城去,还有什么他也没仔细听,就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待他出了大门朝粮仓这边看过来,只见粮仓门前的场院里己来了不少人。他加快步伐赶紧朝粮仓这边走,心里还在担心,稍微来晚了一会儿,不知会不会又受到那个管家的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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