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三响,窗外月色西沉。
怀里的人终于熬不住疲倦,呼吸渐匀。
康熙却睁着眼,目光掠过她微颤的睫毛、紧抿的唇。
最后停在颈侧——那里还留着昨夜他吮出的暗红痕迹。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像确认属于自己的印记,又像被那抹红灼痛。
良久,他俯身,在她发际落下一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朕不会一首忍下去……可朕也舍不得你恨。”
夜色深沉,龙涎香与玫瑰露交织,纠缠出一室无形的火。
宜修没有睁眼,却在黑暗里攥紧了指尖——
她清楚,这场猫鼠游戏,今夜只是暂歇。
下一次,她必须先发制人。
午后微风带着初夏日气,阿哥所东偏院的小梨园却清凉宜人。
层层花影筛下斑驳日色,像碎玉铺了满地。
宜修散着乌缎般的长发,只随意挽了支白玉簪。
身上一件月白苏绣罗衫,袖口被微风掠得轻轻鼓动。
石桌上摆着康熙遣人送来的那一匣话本。
她拣了其中两册正经传奇,正看得入神。
书页半摊,阳光落在纸面上,墨字仿佛镀了金。
她却忽觉一道灼灼目光穿过花影。
落在自己鬓边、指尖、罗衫上,所过之处像燃起细小的火。
宜修下意识抬眸——
月洞门前,胤禛朝服未换。
绛色蟒蟒被日色映得鲜亮,更衬得他眉目深邃。
他原不想惊扰她,却终是情不自禁。
放轻了脚步走近,却在距离两步处停住。
负手而立,眼底含着笑,更含着一日不见的刻骨思念。
宜修眸子一亮,手中书卷“啪”地合上。
梨花瓣被风带起,绕着她旋转。
她提着裙摆小跑过去,罗袜踏过落花。
声音又软又甜:“阿禛!”
胤禛伸臂,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却又在抱住那一刻放轻。
掌心护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低头,吻落在她发顶,声音低哑而温柔:“慢些,仔细摔着。”
宜修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唇角翘得高高:“才半日未见,妾身却觉得像隔了三秋。”
胤禛轻笑,胸腔震动,牵着她往廊下阴凉处走。
石桌上那两本话本被风翻开一页,他随手拾起。
目光扫过封面,挑眉道:“《山海异闻录》?
《游园梦笔》?我当你净看些才子佳人。”
替她拂去鬓边落花,语气宠溺:“你若喜欢看,明日我让人去瑞芳斋再寻些好的来。
省得你在这儿闷得慌。”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朱漆小盒。
打开来,玫瑰酥层层叠立,香气馥郁;
另有一小罐雨前龙井,嫩芽翠绿,清香扑鼻。
宜修眼睛一亮,拉着他在廊栏上坐下。
胤禛执壶斟茶,她拈起一块酥轻咬一口。
碎屑落在指尖,她下意识要去舔,却被他握住手腕。
男人就着她指尖,将碎屑含入口中。
舌尖不经意扫过,她指尖顿时烧得通红。
花影摇曳,微风带起两人交叠的衣袂。
远处更鼓声缓缓传来,提醒他们这是深宫,而非世外。
可此刻,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他看她,如见春山;
她望他,似映秋水。
一日别离,仿若三秋;
半日相守,便是人间。
胤禛伸手,将她鬓边最后一瓣梨花拂去。
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等接你回府,咱们在梨树下再摆一张软榻,白日赏花,夜里观星,可好?”
宜修点头,眸子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子。
她悄悄挠了挠他掌心,软声道:“那爷可不许食言。”
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笑声散在风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日影西斜,宫墙深深,梨花似雪。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茶香袅袅,玫瑰酥甜香西溢。
这一刻,没有帝王暗涌,没有后宫规矩。
只有一对寻常夫妻,偷得浮生半日闲。
时间却如白驹过隙般飞速流逝,转瞬即逝。
尽管胤禛心中万般不舍,但宫门即将落锁。
若再不回去,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只得在宜修的额头重重地印上一吻。
仿佛要将所有的眷恋都倾注其中。
“再等几天,待你身体好些,便向皇阿玛请旨,回府吧。”
胤禛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宜修依偎在他的怀中,同样难舍难分,她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那妾身便在此等候爷来接妾身回去。”
宜修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宛如风中的烛火,虽微弱却执着。
胤禛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安慰道:“放心吧,本王过不了几日,定会带你回家。”
宜修闻言,脸上绽放出一抹娇媚的笑容。
宛如春花绽放,令人心醉神迷。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天里,宜修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
夜晚,她需要应对康熙;
下午,则要与胤禛相聚。
尽管如此,宜修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不愿轻易屈服于康熙。
而康熙也似乎对她颇为怜惜。
始终没有越过那最后一步。
然而,就在某一天,胤禛却突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前来探望宜修。
宜修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焦急地询问剪秋:“剪秋,你说为何爷今日未来?”
剪秋低着头,面露难色,回答道:“奴婢也不知晓。”
毕竟她如今身在宫中,对于府里的情况可谓是一无所知。
宜修的心慌愈发强烈,她不知道胤禛为何突然失约。
心中的担忧如潮水般不断翻涌。
宜修心里“咯噔”一下——胤禛不是轻易失约的人。
除非府里出了他脱不开身的大岔子。
当晚,宜修决定向康熙提出回府的请求。
康熙听闻后,眉头微皱。
关切地说道:“你胎象尚未稳定,还是再多留几日。
待身体完全康复后再回府也不迟。”
宜修这才只好做罢。
夜里照旧捧书倚窗,却一页也翻不进去。
待更鼓三响,窗外宫墙上传来巡夜铁甲的碰撞声,她才压低嗓音吩咐剪秋:
“明日一早,去请梁九功,就说本福晋想吃王府厨娘做的豌豆黄,请他行个方便,让人送些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