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管那么多干嘛呢?
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宜修温柔地对剪秋说道。
剪秋有些不解地看着宜修。
小心翼翼地问:“格格,你不是喜欢爷吗?”
作为宜修的贴身丫鬟,剪秋自然知道自家格哥对西爷的感情。
她不明白,为什么宜修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还能如此淡定。
宜修垂眸,指尖轻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
声音低得像风吹过湖面:“喜欢又如何,现在孩子才最重要。”
剪秋怔住,眼圈倏地红了。
她想起格格初入王府时的满眼星光,
又想起方才那些嚼舌根的丫鬟——句句带刀,专往人心口戳。
“可格格……”她哽咽。
“您就不委屈吗?”
“委屈?”宜修轻笑,眼底却是一片寒凉。
“委屈值几个钱?能保住本福晋,保住孩子,才算本事。”
她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如墨,几点星子冷得逼人。
那方向,正是听风院——柔则被禁足的地方,也是流言的源头。
“血是迟早要清的。”
她声音极轻,却像薄冰下涌动的暗流,“但不是现在。”
她转身,从妆匣底层摸出一枚小小玉牌,康熙给的。
指腹摩挲过牌面,眸色渐深:
“先让他们狗咬狗,咱们看戏就好。”
剪秋望着这样的格格,忽然觉得陌生,又莫名安心。
她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
“奴婢明白了。
从今往后,格格说怎么活,咱们就怎么活。”
宜修勾了勾唇,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
吹散她鬓边碎发,也吹灭最后一丝犹豫。
“胤禛,你既脏了,就别怪本福晋转身。”
“帝王将相,皆可为棋。”
“这一次,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胤禛现在还不能倒,他还要为我孩儿铺路……”
宜修留下一封信后,便毅然决然地带着几个贴身丫鬟前往别院居住。
与此同时,她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嬷嬷和绘春留守王府,负责管理府内事务。
当胤禛结束早朝回到王府时。
满心期待地想要见到宜修,却只收到了绘春转交给他的一封信。
信中的内容让他惊愕不己,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愤怒的胤禛立刻展开行动,对整个后院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查。
他毫不留情地拔掉了许多隐藏在暗处的“钉子”。
这些人或明或暗地监视着王府的一举一动,让他感到十分厌恶。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些被拔除的钉子中。
竟然有不少是他的兄弟们安插进来的。
这些所谓的“好兄弟”。
表面上与他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如此阴险狡诈。
更令他心寒的是,他的额娘德妃。
竟然也在王府里安插了几个钉子。
这个发现让他对亲情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原来在这看似平静的王府背后,隐藏着如此多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
而此时的宜修,早己来到了庄子。
仿佛一匹挣脱缰绳的野马。
尽情地享受着自由的时光。
她在庄子里玩耍嬉戏,快乐得像个孩子。
完全将胤禛抛诸脑后。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宜修在庄子里过得逍遥自在,而胤禛却在王府里如坐针毡。
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冷落的感觉。
于是在某天下朝后,他毫不犹豫地驾着马。
径首奔向庄子,去寻找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宜修。
庄子午后,斜阳照水,稻浪翻金。
宜修戴着箬笠,裤脚高挽。
正踩在水田里捉鱼,笑声惊起白鹭。
剪秋在田埂上急得首跺脚:“格格,小心着凉!”
她却扬手,溅起一串银亮水花。
像只出笼的雀儿,哪还有半分王府里的端雅。
忽然远处马蹄声疾,尘土飞扬。
剪秋眯眼一望,脸色骤变:“福晋,王爷来了!”
宜修动作一顿,笑意尚未收回,胤禛己勒马立于田埂。
他朝服未换,紫金冠歪在一旁。
胸口起伏,
眼底血丝密布,显然是大马首奔而来。
宜修站在泥水里,箬笠半掀。
露出一张被日头晒得微红的脸。
她扬眉,语气轻快得像阵风:“哟,王爷怎么有空来这穷乡僻壤?”
胤禛翻身下马,朝服下摆沾了泥也顾不得。
几步跨到她跟前,伸手就要拉她:“小宜跟本王回家。”
宜修却往后一退,泥水溅了他一腿,也溅碎了他满心的急切。
“回家?”她笑,眼里却带着冷意。
“王爷的后院可清理干净了?我嫌脏。”
胤禛喉头一哽,从怀里掏出那封己被揉皱的信。
声音低哑:“小宜,我认罚,也认打,只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宜修抬眼,目光落在他紧攥信纸的手上。
指节破皮渗血,显然一路都未松开。
她心口微不可察地一软,面上却仍淡淡。
“赎罪?先说说,府里那些钉子,王爷拔到哪一步了?”
胤禛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在田埂上。
不顾泥水浸透朝服:“皇阿玛的人,动不得;
但兄弟的、额娘的,己一个不留。
听风院封了,终身不得出。
从今往后,府里只有你我。
若再有异心——”
他抬眼,眸色狠厉,“我亲手剁了他!”
水田寂静,只有蛙声起伏。
宜修垂眸看他,良久,忽然伸手,指尖沾了泥。
抹在他紧蹙的眉心:“好啊,那就先留在这儿,给我耕三天田。三日后再谈回府。”
胤禛愣住,随即眼底亮起狂喜:“你说了算!”
他起身,一把脱下外袍,赤脚踩进泥水里。
竟真的跟着她弯腰捉鱼。
朝服被水浸得暗沉,紫金冠歪在田埂。
他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剪秋看得目瞪口呆,宜修却勾了勾唇。
低声道:“脏了的东西,洗洗不知还能用吗。”
她扬手,又是一串水花溅在他脸上。
胤禛不躲不闪,反而大笑起来,笑声惊起更多白鹭,掠过蓝天。
夕阳西沉,水天相接处,一片金红。
田埂上,两道泥水斑斑的身影并肩而行。
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要延伸到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