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勾缠着女子体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裴修双手攥着胸前衣领不撒手,头偏过去,薄唇紧紧抿着。
看在苏青禾眼里,就像她要霸王硬上弓,而他正强忍着这奇耻大辱。
“我就是看看你的伤,又不是要吃了你,你不必如此。”
裴修又退了一点,躲过面前愈发逼近的体香。
他张了张嘴,苏青禾见他喉结滚了滚,却未听见任何声音。
恍然想起,“你会写字吧?”
她找来纸笔,“你写,我来看。”
裴修抓起笔迅速在纸上写下两字,【不必!】
铿锵有力,透着决绝。
苏青禾无奈,“我如今脸都被打花了,你又把自己整成蒙面大侠。咱们两个没脸之人,实在不用如此端着。”
“我这有药,也擅包扎之术。你眼睛看不见,不方便做这些。”
“文和县内很少出现此类凶案。我又正被官府调查,如今嫌疑未退,定是不方便送你去找郎中。”
“所以……你可不可以配合一下。”
她是真的心累。
这人间的男子,都如此难搞嘛。
一个谢明礼,费了她那么大功夫才撩到手。
面前这个,她只想谢谢他的救命之恩,真心实意的替他上点药,结果整得像要轻薄于他。
怎的?
都看穿她是只狐狸精了?
可狐狸精又怎么了?
她自幼修炼,久居深山。
刚要化形就遭遇天劫。
放妖界,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呢!
怎么就避她如蛇蝎?
苏青禾胸膛快速起伏,是真的伤心了。
面罩下,裴修紧闭着双眼,唯有一双耳朵竖立着,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忽然有女子的啜泣声响起,细细柔柔的,似是受了莫大委屈。
那股萦绕在鼻尖的花香也开始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他蹙起眉,提笔写字,【受伤了?】
苏青禾瞥了一眼,没好气的说:“是被你气的。”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你若这般不情愿,等伤势好了自己离开就是。大可不必如此委曲求全。”
“我苏青禾虽不是什么名门小姐,但也受过礼教。断不会做那强人所难之事。”
她从杂乱的衣柜里翻出当初裴修递给她的信笺,“这相当于你的身契,现在还给你。”
“但你今夜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伤势严重,我必须确认你无碍后才放你走。”
他的血仍在汩汩外流。
浸透了玄黑衣衫,又将她床榻上的水青色丝绸绮被染红一片。
苏青禾眼泪滑落,越想越生气。
都这样了,还防着她。
“把手拿开,你必须止血。”
面罩下,裴修眼眸微动。
他似是迟疑了会,紧攥着衣襟的手缓缓松开……
苏青禾抹了把眼泪,瞅准时机,直接上手一把将他胸前衣衫撕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自他右胸纵贯直下,一路越过精悍的腹部,没入他腰间。
苏青禾倒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藏着捂着!”
真当我会吃人啊!
她转身取了伤药,忍着手颤一点点撒在那血肉模糊处。
裴修双手向后撑着,头微微后仰。
苏青禾余光瞥见他额角渗出汗珠,喉咙正快速滑动。
“……很疼?”
“我再轻点。”
她又靠近了些,朝伤口轻轻呵气,“这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裴修浑身颤了一下。
只觉得鼻息间那怎么都躲不开的香气,正顺着伤口浸入他的骨血。
他极力压制体内翻滚的血液,喉咙间溢出一个模糊的单音节。
听不出是在回答她还是在极力忍耐……
苏青禾默认得到了他的许可。
嘴唇顺着伤口寸寸下移。
撒过伤药后,再轻轻吹一吹。
等唇缓缓挪到他腹部时,下巴忽然被一只手抬起。
苏青禾就着他的手抬眸……
他依旧黑布覆面,她的视线无处落,只能盯着他唯一裸露在外的唇问:“怎么了?”
裴修松开手,修长的五指在空中左右摆了摆。
苏青禾看懂了他的抗拒,“有点耐心,只差最后一处了,马上就包扎。”
说罢也不管他,埋首在他腰部轻轻吹了
吹,又细心洒上伤药,这才取过旁边放着的纱布。
“你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是自己脱下还是由我来。我需要给你缠上干净纱布。”
裴修往后缩了缩,带着抗拒。
苏青禾叹一口气,不打算再征求他的意见。
她俯身握住他的肩头,三下五除二便将他衣服扒了。
眼睛在他光裸精壮的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开口:“还好,别处只是一些擦伤,无碍。”
她抬起他的右臂,依旧盯着他的唇说:“就这么举着手,方便我包扎。”
见他唇又抿起,苏青禾便知无需跟他多废话了。
反正等不到个答案,她直接上就好了。
两人这会姿势正好。
他坐着,她站着。
她伸长胳膊穿过他的,一圈一圈缠上绷带,身体也跟着伤口缓缓蹲下。
知道他介意,她尽力保持自己身体不挨着他。
但男子体格本就大于女子,这种姿势,难免会有触碰。
纱布缠至腰间时,额头轻碰到他的胸膛。
察觉肌肤相接处的肌肉迅速绷紧,苏青禾吓一激灵,“我弄疼你了?”
裴修后撑的五指紧扣着她床榻上的丝滑被褥,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苏青禾松了口气,实在是担心自己哪里又惹他排斥。
在纱布收尾处仔仔细细打了个结,这才站起身,“记住别沾水。”
裴修站起身,将堆在腰间的衣服往上拢了拢,取过旁边的笔写字。
【谢谢你。】
苏青禾还在介意自己被排斥的事。
“不客气。你救我一命,这是我该做的。”
“明日来找我换药,等伤好后,你可以自行离开。”
裴修身形顿了顿,继续写。
【不会离开。】
苏青禾:“怎么?没地方去还是没钱?”
“钱我可是没有了。攒了半辈子的钱都用来买你了,如今兜比脸还干净。”
“至于去哪,我更管不了。天大地大,总有你想去的地方。”
她是带着气的。
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如此嫌弃过。
还是被她花了这么多钱买回的护卫嫌弃,说出去都丢人。
她不是那么好性子的人,怎么都得撒出胸中这股闷气。
可等她收拾好装药的瓶瓶罐罐,见裴修还立在原处,一张薄唇紧紧抿着,血色全无。
心又软下来。
罢了罢了,她跟一身患隐疾还身受重伤的人计较什么。
“你如果有什么想法,就写出来。这般不情不愿的模样,倒像我做了多大的坏事。”
裴修还是立在那,头微微低着。
几缕沾了鲜血的银发粘在他脸上,看起来有种摄人心魄的妖艳之美。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
黑色面罩下,那双一直紧闭的眼慢慢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