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礼回房不久,便听见窗外天边传来阵阵闷雷声。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
起初一滴两滴的,很快就是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疾风骤雨,听得人心烦意乱。
也不知道青禾会不会害怕。
他唤来元宝,“青禾用过晚餐没?可歇下了?”
元宝实在看不下去自家公子这不值钱的模样,明明是人家在高攀……
“公子,咱们现下是在苏府,苏姑娘的地盘。她是不会被亏待的。”
元宝瞥了眼桌案上的书籍,忍不住嘟囔:“倒是公子你,为苏府奔波半日不说。就这一页书,都看了好几个时辰。”
谢明礼皱了皱眉,随即合上书页,抬眸看了元宝一眼,“怎么?在苏府,我就不是你家公子了?”
声音不冷不热。
他素来温和,鲜少用这样的语气同下人说话。
是以元宝常跟他开些玩笑,也不觉有甚。
但这会……
元宝立即后退一步,弯身作揖道:“公子,我这就去看看苏姑娘在做什么。”
谢明礼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心烦意乱在作祟,他喊住元宝,“罢了。你去歇下吧。”
他独自静坐了一阵。
屋内摇曳的烛火在他眼中跳跃,谢明礼盯着紧阖的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良久,他才回神,从案牍上重新取了一本书开始翻阅。
窗外已经风停雨歇。
夏日的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总叫人猝不及防。
他看着手中书页里,密密麻麻全是注解。
显然已通读多遍。
想起此前自己时常彻夜长读,又最擅静心修身、克己少欲。
再看看如今……
谢明礼失笑一声,也难怪元宝多有不适。
他取过书案上的宣纸毛笔,想写个“静”字。
落笔有力,顺滑流畅,结尾处欲提笔一勾时……
听见书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夏日雨后的清新混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扑面而来,谢明礼猛的抬头。
只见他牵挂许久的女子正婷婷袅袅的站在那。
几缕青丝垂散在肩侧,面上蒙了层白纱,只余一双盈着秋水的眸子痴痴望着他。
好似那画中走出来的仙子,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郎君。
谢明礼喉结一滚,几步迎上去,“怎么过来了?”
又担忧看她,“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苏青禾身躯一软,歪倒在他怀里,哀哀戚戚的望着他,“是青禾实在思念明礼哥哥。”
她这一路走来,心思百转千回。
把两人这几日相处的事,仔仔细细过了好几遍。
山洞中自己主动勾引他,遇到贼子患难与共。
再到他终于认定自己,决意要娶她回家。
苏青禾思来想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谢明礼或许真的心动于她,但这其中最大的因素,应当是责任。
素来克己复礼的书生,情难自禁下,与女子有了浅薄的肌肤之亲。
是以觉得自己必须担负起责任。
但这点责任,能支撑他走多远……
是否足够有力,能令他高中后拒绝圣眷隆恩,甚至为她抵抗皇权……
这都未可知。
所以,苏青禾必须在他赴京赶考前,加深二人之间的牵扯。
白嫩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身,她的脸贴上他胸膛,好似极怕失去他。
谢明礼一颗心被塞得满满当当,心底的柔情几乎溢出来。
“我们青禾这是怎么了?”
苏青禾这才抬眸,轻纱之上,水光潋滟的眸子明媚生动,
“明礼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
“那是自然。你我二人已经定亲,我日日盼着明年春闱过后,迎你进门。”
“可人人都说京城繁盛,明礼哥哥到了那,浮华乱眼,到时候能不能想起青禾都说不好。”
谢明礼弯起唇角,伸手将她拢入怀中,“谁也比不上我们青禾。”
苏青禾挣脱开,“那青禾可否找哥哥讨要件物什,作为你我二人定亲之物。”
她敛眉低目,“此番受伤,青禾实在后怕。生命攸关之际,一想到会自此离开哥哥,青禾就忍不住落泪。”
有泪珠自眼角应声滚落。
她抬手欲拭去,眼角一暖,有略显粗糙的指腹贴上来,轻轻一抹,卷去了那滴眼泪。
苏青禾抬眸
,对上谢明礼幽深暗沉的眸子。
“我的心待你如何,又何须外物证明。”
他语气极为认真,苏青禾却轻轻摇了摇头。
“青禾只是想着,如有一日哥哥不在身边,青禾也好有个寄托。”
苏青禾记得,上一世的谢明礼有件极其看中的物什。
是一枚环形玉佩。
那是他娘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当时朝中还私下流传一段笑话,说是公主驸马爷恩爱有加,得亏上面没有婆婆需要孝敬。
就是因为公主曾向驸马爷讨要过这枚玉环,但谢明礼并未答应。
苏青禾想,既然这么重要,那她就先要了来。
等哪天他真的言而无信,她手里也有可拿乔的筹码。
谢明礼只当她小女儿心性,柔声问:“那青禾想要什么?”
“唔……哥哥是青禾最看重的人,自然也想要哥哥最看重的物什。”
谢明礼闻言顿了顿,似是遇着什么为难的事。
苏青禾便知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身子扭了扭,“哥哥可是不舍得?”
软香入怀,谢明礼浑身僵硬,恨不得立马将她揉进骨子里。
可她如今受着伤,他想亲她都怕弄疼了她。
手掌箍着她双臂,稍稍拉远了二人距离。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环形玉佩,“此物与我性命无二。现交于你,还望未来娘子珍惜。”
苏青禾眼睛一亮,这正是她想要的。
心里高兴……
不愧修炼千年的狐狸精!
未成年又怎样,这人间男子还不是照样手到擒来。
她不好表现得太兴奋,双手珍重接过玉佩后,便踮起脚尖,隔着层轻纱,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哥哥放心,青禾定当珍之爱之。”
任务完成,她还伤着,现下只想着回去歇着。
转身之际腰身却被两只大掌扣住。
谢明礼环着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就这么走了吗?”
苏青禾眨眨眼,“可青禾的脸还痛着。哥哥也不能摘了我的面纱,不然青禾会生气。”
谢明礼苦笑一声,是真拿她没办法。
他把脸埋入她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幽香顺着鼻息钻入身体,令他更难自控。
正想放她走,却听屋顶处传来瓦片被踩动的声响。
两人一惊,同时抬头。
苏青禾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忽然变得奇怪。
谢明礼问:“怎么了?”
苏青禾:“……无事,许是野猫上屋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