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回到房间内,果然看见裴修正大喇喇坐在自己桌边。
谢明礼不知道,苏府是没有野猫的。
原主以前胆子小,夜里出门被野猫吓过一次。
是以苏明志吩咐,整个苏府不能溜进一只野猫。
刚才房顶的动静,苏青禾一听便知是裴修弄出来的……
他整日神出鬼没,如今府内知道他存在的人都不多。
要不是那天自己遇袭他突然出现,苏青禾也快忘了这人。
可这会,她总感觉怪怪的。
好像她的一举一动,裴修都清清楚楚。
苏青禾一眨不眨盯着他,总觉得他那遮面的黑布后,藏着什么……
许是她沉默太久,裴修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写字。
【换药。】
见人还是没动静,又补了几个字。
【你昨日让我来的。】
算是一个解释。
苏青禾这才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走过去。
她回到房里就摘掉了面纱,面对一个看不见的人,着实没什么好遮挡的。
只是刚刚出门,身上沾了水汽,这会正难受。
想着先换身衣物再帮他换药。
她绕过裴修,躲在他身后,一边伸手解盘扣,一边盯着裴修的背影问,
“是不是我们在屋内讲话,你都能听见?”
见裴修又提笔写字,她探身去看……
【不听。】
不是听不见,是不想听。
也就是说想听都能听见。
苏青禾瞬间气得瞪大眼。
但武功高强的暗卫似乎都这样,她也没什么办法。
衣带解开,罗裙从肩头滑脱,她气呼呼的交代:“既然你不愿意离开,执意要当我暗卫,那我就要事先列几条规矩。”
“暗卫守则第一条!”
“以后大事小事都只能听我的!”
她身上只余一件贴身小衣,外罩的罗裙早已滑落在地。
踮脚取过床头放着的寝衣,正要穿上。
想起什么……
“还有,暗卫守则第二条!”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此时屋内烛火大亮。
她投射在桌面的影子,旖旎婀娜。一举一动间,香风萦绕。
黑色面罩下,一双幽绿眼眸盯着那抹倩影,一眨不眨。
呼吸间又将屋内的馥郁芬芳尽数吞入体内。
非礼勿视吗?
裴修缓缓点了点头。
见他这么听话,苏青禾心里总算舒坦了点。
系好腰间衣带,从他背后走出来。
香风拂过侧颊,裴修抬手抓住她的衣袖。
“……怎么了?”
他提笔写下一行字。
【那天晚上的尸体,已被发现。】
苏青禾反应了一阵,顿时蹙眉,“这么快?”
“是不是你藏得不够好?!”
面对质问,裴修也不恼,继续提笔。
【整座山已被包围,无法掩藏。】
苏青禾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她本想祸水东引,分散官府的注意力。
这会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难免郁闷。
如今贼子尸体被找到,有人在山中杀人夺宝已成事实。
她此前捏造的有人打斗一事,虽可以掩护一阵。
但谎言终归是谎言。
文和县就那么大,是否有新面孔或者高手入境,一查便知。
山里就那么些人,很快官府又会怀疑到她头上,猜忌只会更甚。
苏青禾顿时变得心烦气躁。
她心不在焉,给裴修上药的时候也不似昨夜那般细致。
下手没轻没重。
手背上突然落下一滴汗珠,她抬眼看去,才发现裴修牙齿紧咬着唇,额角汗滴直流……
“哎呀!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你怎么也不吭声……”
说完又懊恼,人家根本没法吭声。
苏青禾简直想扇自己一耳光。
俯身,亡羊补牢似的吹了吹伤口,“这样有没有好一点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听声音,似要哭出来。
裴修盯着近在咫尺的身影,喉咙滚了滚,举起手左右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
苏青禾见他这么好说话,愈发觉得自己不对。
他还是她救命恩人呢!
她怎么对恩人这么坏!
认认真真的给他
包扎好,苏青禾双手扶住裴修的肩膀,郑重道:“裴修,从此以后,你就是我苏青禾的人了!”
“虽然你是我的暗卫,但我会把你当朋友的。以后我也一定会对你好。”
面罩下方,裴修一眨不眨盯着她。
良久,那张素来习惯抿着的唇忽然弯了弯。
苏青禾微愣,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裴修笑。
自此之后,两人像是结下了什么心照不宣的默契……
接连几日,苏青禾白日里见谢明礼,夜里回到房间,便与裴修像朋友般相处。
她白天是娇滴滴的小娘子,柔声细语,软若无骨。享受未来夫君贴心细心的呵护。
到了晚上,一会儿化身照顾萌宠的小主人,抓着裴修替他疗伤换药。
一会儿又像终于逮到个情绪的宣泄口,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们武馆那个肌肉特别紧实的壮汉,小麦色肤色那个,你认识吗?瞧着就很有劲。”
因着谢明礼一直住在苏府,她没敢让武馆弟子上门演练,这些天一直念叨着可惜。
“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找到别的东家。一想到自己拒绝了这么精壮有力,还能免费送上门的小哥,就觉得太亏了……”
“裴修,裴修,你有没有见过他洗澡?”
裴修自然是不会回答的。
她又会做恍然大悟状,“哦,忘了我们裴修看不见的。真是可惜啊,如果我能替你去看看就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般会趴在床上,两条纤细小腿交叠着向上翘起。
裙摆下滑,莹白肌肤裸露,就在他眼前晃啊晃……
裴修盯着盯着,会突然五指攥紧,偏过头去。
她就会咯咯笑,说:“放心放心,不逼你看他洗澡。”
“他洗澡肯定不如你洗澡好看。”
“我们裴修身手比他好,身段肯定也更好。”
裴修又会重新回过头看她,幽绿眸子里藏着风暴。
当然,日子也不全是这般惬意。
她心里头其实一直在隐隐担心,害怕哪天皇城禁军又找上门来。
如今她和裴修都伤势未愈。贸然逃跑或者离开都会惹人怀疑。
更何况,她被褥子底下还藏着破碎的流霜珠。
带着跑不方便,留着苏府更是害了家人。
苏青禾一直头疼这事。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偷偷翻出来研究过几次。
可那玩意太硬了。
任她怎么用小刀磋磨,一点粉末都不掉落。
折腾半天,拼起来,仍是一颗完完整整的珠子。
她还想过让人带出去分散而弃,但这种亮闪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东西,很容易暴露目标。
回头官府循着线索找来,她还是逃不了。
苏青禾日日苦恼,这几日睡觉,想着背底下的流霜珠,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唯一值得开心的是,一段时日后,她的脸终于不再红肿。
又恢复了往日的俏丽容颜。
这天傍晚,她刚用完餐沐浴过,就见谢明礼带来的书童元宝在门口探头探脑。
“……进屋里来坐坐?”
元宝可不敢,一连退到门口几米远,才欠身作揖,
“我家公子已于午后离开苏府,这会怕是已经出了文和县辖区了。”
“因着公子命令,特意过来跟苏姑娘说一声。”
苏青禾蹙眉,两人晌午才见过,他并未提及离开的事。
“是出什么事了吗?”
元宝没答,只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笺,
“公子让我将这个转交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