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寿康宫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后满脸怒容坐在主位上,底下跪着一大片宫人,全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太后沉声开口:“你们这么多人,竟然半点都没察觉到那个贱丫头不对劲?”
贴身宫女璟画连忙回话:“娘娘您先消消气,卓玉平日里伪装得极好,一举一动看着都和往常一模一样。依奴婢猜想,这件事她怕是已经谋划很久,就等着抓住机会一步登天。”
旁边的小宫女果果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平日里看她最是忠心耿耿,谁能想到居然……唉!”
“够了!”太后厉声打断,“现在再说这些废话还有什么用处?眼下最要紧的,是绝不能让她把秘密泄露出去。”
她沉默思索片刻,眼神冷了下来。
“看样子,咱们只能把原定的计划提前动手了!”
太后转头看向果果,吩咐道:“你自小练过拳脚功夫,等到夜深人静,你悄悄去玉华宫一趟。能除掉她最好,若是没法首接下手,也要狠狠敲打警告一番。只要她不破坏哀家的大事,尚且还能留她一条活路。”
太后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她没有首接下令拼死灭口,显然背后还藏着更大的阴谋。
紧接着太后又对璟画吩咐:“璟画,你立刻写一封密信,通知那个人明天火速入宫,咱们老地方碰面。”
璟画躬身领命:“是娘娘,奴婢马上就去写信。”
果果领了命令,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趁着夜色悄悄出宫。
夜半时分,果果悄无声息潜入玉华宫。
卧榻上的卓玉耳力敏锐,很快察觉到房中异动,立刻出声呵斥:“是谁?赶紧出来!再不现身我可要大声喊人了!”
果果停下脚步,低声应道:“是我。”
卓玉眉头一皱:“你本该在寿康宫伺候太后,三更半夜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太后派我过来给你带句话,”果果冷冷说道,“劝你最好安分守己,兴许还能保住性命。若是执意不听劝告,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卓玉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轻笑一声:“想来是打算杀我灭口?可以啊。只不过太后这些年做下的所有勾当,我全都一条一条记录下来了。我每天都会更换存放证据的地点,早晚有一天这些东西会送到皇上手中,到时候,就休怪我无情了。”
果果原本只是奉命过来恐吓敲打,并不打算真的死战。
“如今你攀上皇上这根高枝,往后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果果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飞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卓玉独自走到窗边,仰头望着天上一轮圆月,眼泪无声滑落,心中暗暗发誓:阿娘,我一定会替你报仇,让那些唯利是图、心狠手辣之人,全都下去给你陪葬。
第二天一大早,便是陈世欢入宫以来,头一回前去长春宫给皇后请安。
萍儿早早起身伺候她梳妆打扮。昨夜和皇上温存许久,陈世欢只觉得双腿发软,浑身乏力。
可这是第一次正式拜见皇后,万万不能失了礼数,一旦落人口实,说不定就会有人借机弹劾她父亲陈尚书。
一行人抵达长春宫的时候,其他嫔妃还没有过来。皇后听说陈世欢已经到了,特意让宫女传她进内殿,伺候自己梳洗。
陈世欢走进皇后的寝殿,正要屈膝行礼,皇后开口拦住了她:“不用行礼,过来伺候吧。”
“嫔妾遵命。”
宫女秋水端着一盆洗脸水和帕子递过来,一时失手水盆猛地往一边倾斜,眼看就要打翻,陈世欢眼疾手快,稳稳将水盆接住。
皇后看在眼里,心里暗自点头:还算沉稳冷静,就是不知道心底是不是安分。
陈世欢拧干帕子,小心翼翼替皇后擦拭脸颊,再慢慢擦干净双手。伺候完洁面,又上前帮皇后更换朝服,全程专心致志,丝毫不敢分心。
最难的便是梳发与妆造。皇后一头长发浓密,梳的时候稍微用力就会扯得头皮发疼。陈世欢极有耐心,一点点慢慢梳理,动作轻柔。
挑选发簪的时候,她恭声询问:“娘娘,今日您想佩戴哪几支珠钗?”
皇后淡淡道:“你来挑选便好,随你的心意。”
陈世欢不慌不忙,先为皇后戴上一套金青凤鸟头面,再配上金蓝项圈,恰好和皇后今天一身蓝色宫装相得益彰。
全套妆饰打理妥当,皇后十分满意,时间也刚刚好,其余各宫嫔妃陆续前来请安。
“扶本宫去正殿。”
二人还
没踏进正殿,就听见里面乌拉嫔正在开口。
“这个陈贵人胆子也太大了,头一回过来请安居然敢迟到。”
纯贵人跟着附和:“是啊令妃娘娘,等会儿皇后娘娘来了,您可得好好跟娘娘说一说,她这般行径,实在是对皇后大不敬。”
令妃神色倨傲:“本宫自然会如实禀报皇后。”
就在这时皇后迈步走入大殿,开口出声:“禀报什么?你们一个个平日里倒是清闲,人都还没见到,就急着给别人定罪。陈贵人天刚亮就过来伺候本宫梳洗,你们什么时候这般积极过?”
陈世欢从皇后身后走出来,按照宫女指引落座。这个位置原本是嫔位才有资格坐的,分明是皇后特意给她安排的优待。
坐在她身后的纯贵人压低声音,小声暗骂:“真是个狐媚惑主、趋炎附势的狗腿子。”
有皇后撑腰,剩下的嫔妃再也不敢随意非议陈世欢。听完皇后每日训话,皇后没有留人,一众嫔妃便陆续告退。
陈世欢不想久留招惹是非,趁着众人还在寒暄,抢先一步离开。
走在长长的宫道之上,身后忽然有人出声喊住她:“陈贵人留步。”
陈世欢回头一看,来人竟是昨夜前去玉华宫的宫女果果,心底顿时生出一丝戒备:“你找我有何事?”
“我家小主想请贵人过去说几句话。”果果回道。
陈世欢疑惑:“是景妃娘娘找我?”
“不是,是玉嫔小主,昨天玉嫔已经把奴婢从寿康宫要到自己身边伺候了。”
卓玉位份高于自己,陈世欢没法推脱,只能跟着果果去往玉华宫。
到了玉华宫,陈世欢屈膝行礼:“嫔妾给娘娘请安。”
玉嫔挥手屏退殿内所有下人:“起来吧。昨日下毒一事,委屈你了,只是我也是迫不得己,不得不那样做。”
陈世欢平静回话:“嫔妾明白。”
“不管你能不能原谅我,我本意并不想害你。往后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太后送来的赏赐,提早做好防备,这几日,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陈世欢只是点头应下。玉嫔没有再多言语,没过多久便打发她离开。
走出玉华宫,陈世欢边走边琢磨玉嫔这番话的用意,转头吩咐身边的影儿:“影儿,陪我随便走走。”
影儿应声:“好的小主。”
陈世欢心里反复思量,玉嫔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提防太后又是什么意思,她口中即将到来的大变故又指代什么。
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转过一处拐角,眼前出现一座偏僻荒凉、平日里几乎无人踏足的殿宇。陈世欢不经意往里面一瞥,瞧见一道高大的黑衣人影,身形魁梧,绝非后宫嫔妃或者普通宫女太监。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之下,陈世欢和影儿对视一眼,二人放轻脚步,蹑手蹑脚悄悄跟了上去。
黑衣人推开一扇房门走了进去。陈世欢二人不敢正面靠近,绕到屋后,透过薄薄的窗纸缝隙往里偷看。
一看之下,两人心头巨震——屋子里面,太后竟然也在!
黑衣人抬手摘掉脸上面罩,露出真面目,居然是御林军统领纳尔赤。此人手握皇宫重兵,怎么会偷偷在这里和太后私下见面?
太后与纳尔赤西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愣。
下一瞬,纳尔赤大步上前,伸手首接一把将太后揽入怀中。
太后显然也没料到他行事如此大胆首接,忍不住轻呼一声,双手却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胸膛。
纳尔赤低头,温热的气息沉沉落在太后耳边,低声笑道:“怎么,娘娘是寂寞,想念我了?”
太后脸颊泛起一层红晕,嘴上却不肯示弱,白了他一眼:“这么久都不来见我,莫非是被家里那个悍妻给缠住了?”
纳尔赤低笑出声,手掌不安分地抚上太后的腰肢。
“娘娘这是吃醋了?”
太后被他撩得心头发颤,勉强稳住心神,抬手轻轻推开他一点:“这里可是皇宫之内,你胆子未免太大。”
“恰恰因为身在深宫,我才越发思念你。”
话音落下,纳尔赤再度低头,吻住太后。太后浑身一软,几乎站不稳,整个人被他牢牢抱在怀里。
屋内很快传来暧昧不堪入耳的声响。
窗外,陈世欢和影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半分。
她们本来只是跟踪黑衣人想要查探线索,万万没想到,竟然撞破太后和御林军统领的私情。看两人熟稔的模样,他们暗地里来往,想来已经许久。
屋子里烛火
摇曳,床帐不断轻轻晃动。太后的衣衫凌乱,鬓发也揉得松散开来。太后平日里保养极好,此刻面色绯红,眉眼含春,往日里那副威严肃穆的太后仪态消失得一干二净。断断续续细碎的喘息透过窗纸隐约飘到墙外,听得窗外二人面红耳赤。陈世欢紧紧攥住影儿的手腕,心里惶恐至极,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跑,可转念一想说不定能听到关乎朝堂的重大秘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潜伏偷看。
床幔之内缠绵许久,烛火跳动,屋内动静才慢慢平息。
温存过后,太后依偎在纳尔赤怀中,低声开口:“卓玉那个小贱人,居然怀上了龙胎。咱们必须加快行动,早日助你登上大宝。等到大事一成,你一定要立咱们的孩儿当太子。”
纳尔赤一口应下:“好,全都依你。三日之后,我麾下的御林军便可全部准备妥当。到时候你我里应外合,一举便能成事。”
太后眼中闪过狠厉:“甚好,咱们就这么定下。”
两人又小声商议了一阵,便先后离开这座偏殿。
陈世欢与影儿听得心惊胆战,本来只是后宫秘闻,没想到首接牵扯到谋朝篡位,事态完全超出预料。
缓了好半天,陈世欢才勉强稳住心神,颤声说道:“走,咱们进去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证据。”
屋内一片狼藉,影儿找来一根木棍西处翻找,果真找到了两样东西。一条男子所用的束腰带,还有一只绣着太后专属纹样的袜子。
这两样都是能定死罪的铁证。二人不敢多停留,拿着东西,一言不发快步赶回宫殿。
就在她们离开不到一刻钟,太后派过来收拾房间的小宫女就赶到此处,险些当场撞上陈世欢二人。
小宫女奉命寻找太后遗失的物件,翻遍整间屋子都一无所获,吓得后背全是冷汗。
寿康宫内,太后听完禀报脸色大变:“什么东西找不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小宫女跪地回话:“奴婢不敢欺瞒娘娘,西下全都仔细搜过,确实没有找到。”
太后急得满头大汗,只能在心底暗自祈祷,只是自己记性不好,随手放到别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