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血战总攻前夜,飞鹅岭上秋风萧瑟。x=700t*xt.com
作战会议到深夜才散,各部队连夜传令:十三日上午九时三十分,炮火先行,随后步兵登城。
谁都知道惠州号称“南方第一坚城”,千年来从未被攻克,但命令就是命令,打不下来也要打。
校长站在指挥部沙盘前,许久没有说话。
沙盘上,惠州城三面标得密密麻麻,只有东门一片留白。
那是一座千年雄城。
惠州始建于宋代,后枕东江,前临西湖,东西北三面环水,南面又有飞鹅岭作为天然屏障。
城墙用大青石砌成,厚达丈余,数千年来从无不克。
此刻城中盘踞著叛军总指挥杨坤如的守军,总数不下五千。
当夜,何英钦下达了攻城部署。
第一师第四团被指定为主攻,目标北门。
第三师负责西门和南门,第一师第一团作为总预备队,在西门外待命。
第四团团长陈景明从传令兵手中接过命令,看了一遍,嘴角微微抽动。
他用拇指把纸页按在桌上,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个“主攻”二字上。
“告诉各营营长,”陈景明将命令递给身边的参谋,声音沉稳,“十三日九时三十分总攻。主攻北门。”
团党代表瞿恩站在一旁,接过命令仔细看了一遍。
此刻他指著沙盘上北门外的开阔地,低声说了一句:“那片地没有掩护,弟兄们冲过去要吃亏。sanye~w`u+.o#rg我建议把团里的重机枪全部前置,在冲锋发起前先压住城头火力。”
陈景明点了点头,转身对传令兵补充了部署。
瞿恩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了陈景明的肩头,用力捏了一下。
营长们站在帐篷外听完传达了。
一营营长陈丞平静地说了一句:“一营准备好了。”
二营营长周百福当即嚷道:“主攻就主攻!四团的人什么时候怕过!”
三营营长胡宗南二十九岁。
黄埔一期毕业,脸上早就带着军人该有的坚韧,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后来传到士兵耳朵里,成了第四团流传多年的一句话:“三营的弟兄们,明天天亮,我在城墙上等你们。”
二营四连连长陈更站在人群后面,他黄埔一期毕业后,从排长一路打到连长,身上已经添了四处伤疤。
此刻他听见胡宗南的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回头对自己连里的弟兄们使了个眼色。
……
十三日上午九时三十分,飞鹅岭上信号弹升空。
炮击准时开始。
国民政府的飞机从广州飞来,在惠州上空低低盘旋,撒下传单,劝守军投降。杨坤如的回应是从城墙上射来密集的子弹。
东征军的野炮、山炮轮番轰鸣,炮弹落在北门城楼上,打得青石碎裂、尘土扬天。guge#y%ue_du.co@m
至午后一时许,北门城楼已被摧毁,城墙被轰开缺口十余处。
炮口转向城内的敌人的炮兵阵地和敌军司令部,压制火力掩护步兵行进。
下午二时,何英钦站在飞鹅岭指挥所,透过望远镜看到北门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大,当机立断,传令兵跑下山岭,下达了重点攻击北门的命令。
第四团从距离城墙两千米外开始冲锋。
陈景明抽出手枪,对着身后的人潮猛地一挥,声音混在炮火中化作一片模糊的怒吼:“四团!跟我上!”
那一刻平地卷起了一道铁灰色的洪流。
阵地前的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敌人早已在未被炮火摧毁的城墙上布满了重机枪,子弹像梳子一样来回梳理著这片死亡之地。
第一批冲出去的士兵在三十秒内就倒下了一大片,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有人抱着云梯跑出去才十几步就被子弹击中,云梯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又有双手从旁边伸过来,重新扛起它。
第四团的阵形在短暂的混乱后自行重整,那是操练场上成千上万次的队列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即便在最恐惧的时刻也深深烙在骨头里。
所有人都没后退,哪怕半步,哪怕这些人都是首次上战场。
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往前冲打赢了不会输,往后退一定会死。
二营四连连长陈更夹着一把竹梯,弯著腰往前猛冲。
子弹在他耳边呼啸,泥土和碎石的飞溅打得他半边脸全是血痕,但他的脚步一刻不慢,眼睛始终盯着城墙上的缺口,左脚踏尸,右脚踏泥,跑得飞快。
他的连旗早已被打烂,他索性扯掉旗杆上的布料,光凭一根白蜡杆在奔跑的人群中来回晃荡,让他的连队始终跟着那根光杆的指引,一寸一寸向城墙逼近。
敌人从城墙垛口往下扔手榴弹,一颗砸在陈更身前三步远的地方,爆炸掀起的气浪把他掀了个踉跄。
他稳住身体继续跑,左脚骨头突然一阵剧痛,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脚背。
他没看伤口,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冲。连队的弟兄们追上来,一个年轻士兵把胳膊伸过来攥住他的白蜡杆,想拉着他跑。
陈更把杆子抽回来,在那个士兵后背上拍了一下:“跟上队伍就行,老子用不着扶。”
三营营长胡宗南也冲在最前面,这个时候没有人会畏缩不前。
第一轮冲击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一营营长陈丞带着一营第一批冲到城墙下。
他不像别人那样弯腰跑,他直著身子,右手握著一把驳壳枪,左手举著一面军旗,脚下的步子又快又稳,身后的旗杆在弹雨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弹孔一个连一个,但那面旗始终没有倒下。
他本是炮兵专业,被陈景明拉来了步兵营当营长,此刻倒也没有怨言,只是一味服从命令。
一营在立起云梯的同时遭到了城墙上方最猛烈的火力压制。
陈丞把旗插在地上,亲自带人往上攀。
他爬到一半时一颗手榴弹在他身边爆炸,弹片从脸上划过,鲜血顺着脖子灌进衣领。
他连停顿都没有,咬著牙继续向上。但在离垛口还有一丈的地方,梯子被守军掀翻了。
陈丞摔了下来。
他摔进城墙根下齐腰深的积水里,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几个士兵扑过来把他从水里拽起来,他甩开他们的手,摸了一把后脑勺的鲜血和泥水,回头发现那面军旗还插在原地。
陈丞从泥水里拔出旗杆,重新举过头顶,嘶声吼道:“一营的,再架梯!”
第三次冲锋。四次。五次。
每一次梯子刚搭上城墙就被守敌掀翻,从梯子上被砸下来、射下来的人一批接一批。
敢死队和奋勇队拼光了。
他们是由骨干构成的精锐,也是第四团最锋利的尖刀。
没有人统计过第一批登墙的奋勇队里有多少人倒下,只知道二营接替上去不到半小时,营长周百福就被弹片打穿了腹部,被担架抬下来时还在喊“继续打”。
三营趁著炮火掩护再冲的时候,胡宗南右臂中了弹,鲜血淌了满袖子,他让卫生兵随便缠了两圈绷带,咬著牙继续指挥架梯。